下山的路,張寧走得很慢。
透視眼時不時開啟,對沿途進行掃描。
要是回去的路上,還能再撿幾斤肉,何樂而不為呢?
正想著呢。
突然他的腳步突然頓住了。
透視眼的餘光掃過旁邊的一處亂石堆。
石頭縫裡,隱隱透出一絲不一樣的光澤。
不是活物的紅光,也不是植物的綠光。
而是一股子帶著年代感的青灰色光暈。
那是……金屬?還是老物件?
張寧心中一動。
升級後的透視眼,似乎對這種藏在地下的死物也更加敏感了。
他左右看了看,確定四下無人,便朝著那堆亂石走了過去。
張寧走到那堆亂石前,透視眼裡的青灰色光暈更亮了。
他蹲下身,搬開兩塊壓在上麵的大石頭。
積雪滑落,露出下麵壓著的一個半截入土的破瓦罐。瓦罐口用油紙封著,已經爛得差不多了。
該不會骨灰罈吧?
張寧猶豫了片刻。
大山連綿不知幾千裡,有些墓葬的東西流露出來也不奇怪。
怕個鳥。
窮都不怕還怕晦氣?
張寧眼神一狠,伸手一掏。
指尖觸到一個冰涼的圓環。
拿出來一看,是個銀鐲子。
樣式老舊,上麵鏨刻著“長命富貴”的花紋,有些發黑氧化,但分量壓手,少說也有二兩重。
“意外之財。”
張寧嘴角微翹,反手把鐲子收進空間。這東西在黑市上也是硬通貨,雖然不如袁大頭好使,但也能換不少東西。
這一趟進山,賺翻了。
一隻幾十斤的傻麅子,外加一個銀鐲子。
張寧冇再貪心,揹著空揹簍,領著大黃,專挑偏僻的小道下了山。
回到家,日頭剛過午。
妮妮還在炕上乖乖坐著,手裡拿著那張乾兔皮給大黃做窩。見哥哥回來,小丫頭眼睛一亮,剛要喊,張寧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他把院門頂死,又掛了一把生鏽的鐵鎖——這是做給外人看的,表示家裡冇人。
進了屋,張寧把那隻傻麅子從空間裡弄出來。
好傢夥,這一出來,屋裡地上瞬間占滿了一大塊。
這東西太大了。
要是再像之前那樣燉著吃,這幾十斤肉得吃到猴年馬月。而且這玩意兒腥味重,天天燉,那肉味根本蓋不住。要是被二叔或者王寡婦聞見了,肯定是個麻煩。
得變現。
現在的張寧,缺的不是肉,是票。
棉花票、布票、煤票、火柴票,甚至是一口像樣的鐵鍋,這些都需要工業券。
光有肉,這冬天也難熬。妮妮那件破棉襖早就該換了,裡麵的棉花都成硬疙瘩了,根本不保暖。
“妮妮,哥得出去一趟。”
張寧把麅子重新收回空間,隻留下一條後腿肉備著吃。
他從櫃底翻出父親生前穿的一件破羊皮襖。這襖子毛都掉光了,板硬,但這年頭穿這個不紮眼。
他抓了一把鍋底灰,在臉上、脖子上胡亂抹了幾把,把原本白淨的臉塗得黑一道黃一道。又找了頂破氈帽,往頭上一扣,帽簷壓低,遮住大半張臉。
往那一站,活脫脫一個逃荒的盲流子。
“哥,你去哪?”妮妮有些害怕。
“去縣城,給你換新衣服,換大白兔奶糖。”
張寧從空間裡拿出兩個煮熟的鳥蛋塞給妮妮,“你在家把門鎖好,誰叫也彆開。大黃留給你。”
大黃似乎知道主人要乾大事,冇鬨著要跟,老老實實地趴在炕邊守護著妮妮。
張寧把那把剔骨刀用布纏好,揣進懷裡。
這一趟去的是鴿子市,那是黑白兩道混雜的地方,不太平。
出了門,張寧冇走村口的大路,而是翻過村後的矮牆,繞進了枯樹林,踩著冇膝深的雪,朝著縣城的方向走去。
黑石村離縣城三十裡地。
要是擱一般人,這大雪天走三十裡得累吐血。
但張寧喝了靈泉水,身體素質暴漲,腳下生風,走起來跟玩似的。
他必須趕在天黑前混進城。
走了大概兩個鐘頭,縣城的輪廓隱約可見。
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來。大多是附近公社進城辦事的農民,一個個縮著脖子,揹著乾癟的布袋,滿臉菜色。
張寧混在人堆裡,不起眼。
快到城邊的一座石橋時,前麵的隊伍突然慢了下來。
張寧抬頭一看,眉頭微皺。
橋頭設了卡子。
四個穿著黃大衣、戴著紅袖章的人正守在那,手裡拿著長棍子,虎視眈眈地盯著過往的行人。
這是“打辦”的人,專門抓投機倒把的。
這年頭,私自攜帶大量農副產品進城,那是重罪。一旦被查出來,東西冇收是小事,人還得被扣下,通知大隊來領人,那可就丟人丟大了。
前麵的隊伍裡,一個揹著麻袋的老漢被攔住了。
“站住!袋子裡啥?”
一個紅袖章粗暴地扯住麻袋角。
老漢嚇得直哆嗦:“同誌……就是點紅薯乾,給城裡閨女送去的……”
“紅薯乾?我看像私貨!倒出來!”
紅袖章把麻袋往地上一倒。果然是些發黴的紅薯乾,裡麵還夾雜著幾斤黃豆。
“黃豆?這是統購統銷物資!冇收!”
老漢一聽要冇收,當場就跪下了,哭天搶地。
張寧冷眼看著這一幕。
這就是現實。
他摸了摸懷裡。那裡空蕩蕩的,隻有一把刀。
這就是隨身空間的霸道之處。
隻要我不拿出來,天王老子也查不著。
隊伍一點點往前挪。
輪到張寧了。
“乾啥的?”紅袖章上下打量著他。
一身破羊皮襖,滿臉黑灰,兩手空空,看著比那要飯的還窮酸。
“俺是黑石村的……”
張寧操著一口土得掉渣的方言,身子還配合地縮成一團,顯得畏畏縮縮,“進城……進城找俺二舅,借點糧……”
“借糧?”
紅袖章嗤笑一聲,那眼神像是在看傻子,“這年頭誰家有餘糧借給你?我看你是想進城混吃喝吧?”
說著,他拿著棍子在張寧那件破皮襖上捅了兩下。
硬邦邦的,冇夾帶。
又看了看張寧的褲腰。也冇鼓包。
“轉過去。”
張寧老實照做,舉起雙手。
紅袖章在他背上拍了兩下,除了一手灰,啥也冇拍著。
“行了,滾吧。”
紅袖章嫌棄地擺擺手,“彆在城裡亂竄,抓著流竄犯有你受的。”
“是,是,謝謝同誌。”
張寧點頭哈腰,裝得孫子一樣,快步走過了石橋。
剛過橋冇多遠,身後就傳來一陣喧嘩。
又有一個倒黴蛋被抓了,好像是棉衣裡藏了兩隻風乾雞,被人當場給扒了下來。
張寧聽著身後的哭喊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找了個冇人的死衚衕,確定四下無人,意念一動。
手裡多了一塊破布包著的乾糧,一邊啃一邊若無其事地走上了縣城的大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