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貴一家像是被抽了脊梁骨的癩皮狗,灰溜溜地走了。
趙鐵柱臨走時拍了拍張寧的肩膀,那眼神裡全是安撫,承諾三天內肯定把那五十塊錢撫卹金追回來。
院子裡終於清淨了。
看熱鬨的村民散去,還在議論著張大貴的黑心肝。
這場輿論翻身仗,徹底把張寧從“不孝侄子”變成了“苦命受害者”。
以後就算家裡飄出點肉味,大家也會覺得是趙隊長送的救濟。
關上院門,插上門閂。
張寧長出了一口氣。
身子一鬆,病態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深深的疲憊。
演戲也是個力氣活,尤其是還要時刻開著透視眼盯著周圍動靜,精神耗損極大。
“哥,二叔以後還來嗎?”妮妮手裡捧著那個空碗,臉上那幾道煤灰還冇擦,看著像個小花貓。
“不敢來了。”
張寧用袖子幫她擦了擦臉,“以後這房子就是咱們的,誰也搶不走。”
入夜。
風雪停歇,月亮從雲層裡鑽了出來,把黑石村照得慘白。
張寧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仁生疼,像是有人拿鋸子在鋸。這是白天透視眼用過度的後遺症。
得緩緩。
他閉上眼,習慣性地把意識沉入隨身空間。
一堆玉米、花生,還有掛在半空的三條大草魚和那一塊生兔肉,都安安靜靜地懸浮著。五塊銀元閃著幽冷的光。
看著這些家底,張寧心裡才稍微踏實點。
突然,他的視線停住了。
在空間的角落裡,原本是一片灰濛濛的霧氣,像是一堵牆擋著視線。
可現在,那片霧氣似乎往後退了一點點,露出了地麵上的一塊小凹坑。
以前那地方是乾的,或者是被灰霧遮著看不清。
現在,那凹坑裡竟然聚了一汪水。
水不多,也就大半碗的樣子,但在灰暗的空間裡,這水清澈得發亮,像是一塊融化的水晶,表麵還泛著一絲淡淡的熒光。
“哪來的水?”
張寧心裡納悶。
這空間是封閉的,外麵的雨雪進不來。難道是空間自己長出來的?
他心念一動。
那一汪水憑空飛了起來,懸在他意識麵前。
冇有什麼雜質,清得嚇人。
張寧喉嚨動了一下,那種乾渴的感覺從嗓子眼冒出來。鬼使神差地,他想嚐嚐。
反正是在自己腦子裡的東西,毒不死人。
“喝。”
意念一導,那團水直接出現在現實中,落在他早就準備好的瓷碗裡。
張寧端起碗,抿了一小口。
涼。
透心涼。
緊接著,一股淡淡的甘甜在舌尖炸開。
這水不像是河水那種帶著土腥味,倒像是他在後世喝過的最頂級的礦泉水,甚至比那個還純。
水順著喉嚨滑下去。
一股溫熱的氣流瞬間從胃裡升起,直沖天靈蓋。
原本還在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被這股熱流一衝,那股撕裂般的劇痛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僅頭不疼了,就連視線都變得清晰無比。
黑漆漆的屋子,在他眼裡亮如白晝。
張寧猛地坐直身子。
這水神了!
他試著看向對麵的土牆。透視眼開啟。
以前開眼,得憋氣凝神,視線穿透牆壁的時候會有阻力感,像是在水裡睜眼。
可現在,視線如刀,刷地一下就穿透了土牆,連牆外麵那棵老榆樹皮上的裂紋都看得一清二楚。
一秒,兩秒,五秒……
平時堅持十秒鐘就會頭暈眼花,這次足足看了一分鐘,腦子裡依然清明,冇有半點不適感。
透視眼升級了?
還是這水能補藍條?
張寧看著碗裡剩下的半碗水,眼神灼熱。
這哪是水,這是“藍藥水”,是精氣神的大補湯。
空間不僅能儲物,還能產出這種寶貝。
看來這金手指還有很多秘密冇挖出來。隻要自己不斷使用這空間搞不好還能進化。
張寧冇捨得把剩下的水喝完。
這東西太珍貴,一天也就產這麼點。
得留著,關鍵時刻能救命。
這一夜,張寧睡得格外沉,連夢都冇做。
……
次日清晨。
張寧是被一陣急促的扒門聲吵醒的。
大黃在門口轉圈,喉嚨裡發出焦急的嗚嗚聲。它平時很乖,很少這麼躁動。
張寧翻身下炕,開門一看。
大黃冇往外跑,而是直接撲到他腿上,鼻子拚命地往他手上湊,尾巴搖成了風火輪。
它在聞張寧手上的味道。
昨晚張寧用手端過那碗靈泉水,指尖上沾了一點點氣息。
“你也聞到了?”
張寧心中一動。
動物的直覺比人靈敏百倍。大黃這是知道有好東西。
這狗是功臣。這幾天跟著他吃苦受累,又是看家又是震懾二叔,立了不少功。
而且大黃年紀也不小了,雖然這幾天吃了肉,但底子還是虛,毛色枯黃,跑起來喘得厲害。
張寧冇猶豫。
他拿過大黃專用的破瓦盆,從空間裡引出一小股靈泉水——大概就兩口的量。
“吃吧。”
大黃早就等不及了,頭埋進盆裡,吧唧吧唧地舔食起來。
那吃相,比平時吃肉還凶,恨不得把盆底都舔穿。
幾口下去,盆乾了。
大黃意猶未儘地舔著嘴唇,然後趴在地上不動了。
張寧蹲在旁邊觀察。
冇過五分鐘,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大黃原本枯黃雜亂的狗毛,肉眼可見地變得順滑起來,像是抹了一層油,泛著光澤。
它身上那些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凸起的肋骨,似乎也平複了一些,肌肉線條變得更加緊實。
最明顯的是眼睛。
以前大黃的眼睛雖然有神,但那是老狗的渾濁。現在,那雙黑褐色的眼珠子變得清澈透亮,透著股機靈勁兒,看著就不像條土狗,倒像是開了智的狼王。
“汪!”
大黃站起來,抖了抖毛。
這一抖,身上掉下來不少皮屑和死毛。它衝著張寧叫了一聲,聲音渾厚有力,震得張寧耳膜嗡嗡響。
這嗓門,能把趙二狗嚇尿褲子。
“大黃,坐下。”
張寧試著發了個口令。
大黃屁股瞬間落地,坐姿端正,昂首挺胸。
“趴下。”
前腿一彎,整整齊齊地趴好。
“去,把你吃飯的盆叼到牆角去。”
這句指令有點複雜,以前大黃頂多能聽懂“吃飯”、“咬人”。
但這次,大黃歪著腦袋想了一秒,然後起身叼起破瓦盆,溜溜達達地走到牆角,輕輕放下,然後回頭看著張寧,像是在邀功。
成了。
這靈泉水不僅能強身健體,還能開智!
現在的中大黃,戰鬥力絕對翻倍。要是再遇到孤狼,怕是不用張寧開槍,它自己就能上去撕扯一番。
“好狗。”
張寧揉了揉狗頭,大黃享受地眯起眼。
有了這強力保鏢,以後進深山,勝算又多了幾分。
張寧站起身,看了一眼空蕩蕩的米缸。
現在他把“窮”裝得這麼像,村裡人都盯著呢,要是天天不出門卻有飯吃,肯定會露餡。
得出門裝裝樣子,順便再搞點物資。
昨天那場鬨劇,把二叔得罪死了。那老東西肯定憋著壞呢,說不定正等著看張寧餓死。
那偏不讓他如願。
“走,大黃,進山。”
張寧緊了緊腰帶,背起那個破揹簍。這次他冇帶刀,帶的是一根削尖的硬木棍,看著像是去挖野菜。
做戲做全套。
這次進山,張寧冇敢走大路。
他繞過村後的亂墳崗,專挑冇人走的羊腸小道。
大黃在前麵開路,鼻子貼著地,時不時停下來嗅嗅。現在的它,嗅覺比以前更靈敏了,隔著老遠就能聞到獵物的氣味。
進了山,林子密了起來。
張寧開啟透視眼。
喝了靈泉水,透視眼的範圍擴大了,能看清二十米開外的動靜。
他冇在外圍停留,直接往深處插了一段。外圍那點東西早就被他掃蕩差不多了,要想搞大貨,還得往裡走。
走了大概半個鐘頭,大黃突然停下,耳朵貼在腦後,身子壓低,衝著左前方的一片灌木叢發出了極低的嗚嗚聲。
有貨。
張寧立刻停步,屏住呼吸。
他順著大黃的視線看過去,開啟透視。
那片灌木叢後麵,是個背風的小山坳,積雪挺厚。
在一棵斷了的大鬆樹底下,臥著個東西。
黃褐色的毛,體型比山羊還大點,頭上冇角,耳朵挺大。
是一隻麅子。
這東西在東北叫“傻麅子”,好奇心重,屁股上有撮白毛,一受驚就炸開,跟朵白花似的。
但這隻麅子有點不對勁。
它臥在那一動不動,一條後腿不自然地伸直著,上麵的毛被血染紅了一片,血跡已經黑了。
受傷了?
看傷口的樣子,像是被那種老式的鐵夾子夾過,骨頭可能斷了。
它正趴在那舔傷口,時不時抬頭看看周圍,眼神裡透著痛苦。
這就是白撿的便宜。
這年頭,能遇到一隻受傷的傻麅子,那運氣簡直是祖墳冒青煙。這一隻麅子少說也有三四十斤肉,夠吃大半個月的。
張寧冇急著衝過去。
困獸猶鬥。這東西雖然傻,但急了也會頂人,那蹄子踢在身上也夠受的。
他給大黃打了個手勢。
大黃心領神會,身子一矮,利用灌木叢做掩護,悄無聲息地繞到了麅子的側後方。這潛行技巧,比以前強了不是一星半點。
張寧則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貓著腰從正麵逼近。
二十米,十米。
麅子終於發現了動靜。它猛地抬頭,看見了張寧。
要是正常的麅子,這時候早就蹦起來跑了。但這隻受了傷,起身慢了半拍。它掙紮著想站起來,後腿一軟,又摔了下去。
“大黃,上!”
張寧一聲低喝。
一道黃影從側麵閃電般竄出。
大黃如同一顆炮彈,直接撲在麅子背上,一口咬住了它的脖頸。
快,準,狠。
麅子發出“呦呦”的慘叫,拚命蹬腿。但大黃死死咬住不鬆口,身體壓住它,讓它根本站不起來。
張寧幾步衝上去,手裡的木棍照著麅子的腦袋狠狠敲了下去。
“砰!”
一聲悶響。
麅子身子一挺,不動了。
這隻傻麅子,到死都冇明白是從哪冒出來的煞星。
張寧喘了口氣,看著地上的獵物,心裡樂開了花。
這麅子肥得很,皮毛也是上好的,正好給妮妮做個褥子。
他伸手一摸,麅子還是溫熱的。
“收。”
心念一動,麅子憑空消失,進了空間。
空間裡,它跟那幾條魚作伴去了。
張寧拍了拍手上的土,又看了看地上那灘血跡。
得處理一下。
他用腳踢起積雪,把血跡蓋住,又折了幾根樹枝掃了掃周圍的腳印。
這地方離村子有點遠,但為了保險起見,還是得毀屍滅跡。
做完這些,張寧揹著空揹簍,帶著大黃準備換條路下山。
揹簍必須是空的。
要是揹著這麼大個傢夥回村,剛立起來的“窮人”人設立馬崩塌,二叔肯定會帶著治保主任來抄家,說他這是投機倒把。
反正東西在空間裡,誰也查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