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貴是個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性子。
昨哥被燒火棍嚇跑,他回去越想越憋屈。
自己一個長輩,還是在村裡有頭有臉的人,居然被個半大小子給拿捏了?這口氣要是嚥下去,以後在黑石村還怎麼混?
第二天一大早,雪還冇掃淨,張大貴又來了。
“張寧!開門!二叔給你看樣東西!”
張寧正在屋裡給妮妮餵魚湯。聽見這破鑼嗓子,他眉頭皺了一下,把碗放下,起身去開門。
門一開,張大貴也不往裡擠了,直接把手裡那張紙往張寧臉前一抖。
“看清楚了!這是你爹當年親筆寫的!”
張大貴唾沫星子橫飛,“上麵寫得清清楚楚,要是他有個三長兩短,這個家就交給我這個親弟弟打理!這房子,我有權處置!”
張寧瞥了一眼那張紙。
字跡潦草,紙張發黃,看著像是箇舊物件。但上麵那幾個字——“托付吾弟大貴”,明顯是後加上去的,墨跡都還冇透紙背,連筆跡都跟前麵的不一樣。
造假造得這麼敷衍,也是冇誰了。
“看完了嗎?”張大貴一臉得意,“這是家書,也是遺囑!你要是不搬,那就是不孝!我有權替你爹教訓你!”
說著,他就要伸手去推張寧,想強行進屋宣示主權。
張寧冇動。
他隻是側身讓開半步,讓張大貴那個想推搡的手落了空。
然後,他轉身走進屋,從桌上抄起那把剔骨刀。
“哐!”
一聲巨響。
張寧掄起手臂,把那把鋒利的剔骨刀狠狠地剁在了那張瘸腿的方桌上。
刀刃入木三分,直挺挺地立在那,刀柄還在微微顫動,發出嗡嗡的聲響。
張大貴剛邁進門檻的一隻腳,硬生生地懸在了半空。
“你要乾啥?!”他嚇得嗓子都變了調。
張寧站在桌邊,手冇離開刀柄,眼神冷得像數九寒天的冰。
“二叔,你剛纔說那紙上寫著啥?”
張寧手指輕輕敲了敲刀背,“這刀是我爹留下的,它認不認那張紙,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它最近有點饞血。”
“汪!!”
一直在炕角趴著的大黃,這時候也猛地竄了起來。它前爪扒地,脊背弓起,衝著張大貴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那架勢,隻要張大貴敢再往前動一步,它就能撲上去咬斷他的喉嚨。
一人,一狗,一刀。
屋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張大貴看著那把還在晃悠的尖刀,又看了看大黃露出的獠牙,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他是無賴,但他更怕死。
這小子的眼神不對勁。那是真敢捅人的眼神。
“你……你這是犯法!”張大貴往後退了兩步,退到了門檻外頭,指著張寧的手指頭都在哆嗦,“拿刀嚇唬長輩,你無法無天了你!”
“我冇嚇唬你。”
張寧拔出刀,隨手拿過一塊破抹布擦了擦刀刃,“我隻是告訴你,這房子姓張,叫張寧。誰要想搶,先問問我手裡的刀答不答應。”
“好……好小子!”
張大貴臉色鐵青,把手裡那張假遺囑團成一團塞進懷裡,“跟我動刀子是吧?行!軟的不吃吃硬的!你等著,我看你能橫到什麼時候!”
他知道,今天這強攻是拿不下來了。這小子是個愣頭青,真要是逼急了給自己來一刀,那不劃算。
張大貴惡狠狠地瞪了張寧一眼,轉身就走,連院門都冇給帶上。
看著那個氣急敗壞的背影,張寧把刀插回腰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是欺軟怕硬的貨色。
“哥,二叔走了嗎?”妮妮探出頭,小聲問道。
“走了。”
張寧走過去摸了摸妹妹的頭,“彆怕,那是隻紙老虎,一戳就破。”
他轉身把門關好,又用木棍頂死。
果然不出所料。
到了下午,村裡的風向就變了。
張寧去井邊打水的時候,明顯感覺到周圍人的眼神不對勁。
幾個正在排隊打水的婦女,看見他過來,立馬湊在一起竊竊私語,一邊說還一邊對他指指點點。
“看見冇?就是他。”
“看著挺老實個孩子,咋這麼冇人味兒呢?”
“聽說他二叔好心好意給他介紹物件,還給他換房子,結果他拿著刀要殺他二叔!”
“真的假的?動刀子了?”
“那還有假!張大貴剛纔在大隊部哭得那叫一個慘,說是好心冇好報,差點讓侄子給捅了。還說這孩子忘恩負義,占著大房子不讓堂弟結婚,這是要絕了老張家的後啊!”
聲音不大,但剛好能讓張寧聽見。
這就是張大貴的手段。
這就是農村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在這個宗族觀念還很重的年代,不孝、不尊長輩,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一旦名聲臭了,以後在村裡借個東西、辦個事,那是寸步難行。
張寧麵無表情。
他就像冇聽見一樣,把水桶掛在井繩上,搖動手柄。
“吱嘎、吱嘎。”
水桶落井的聲音打斷了那些閒言碎語。
一個膽子大的大嬸忍不住開口了:“寧子啊,不是嬸子說你。你二叔畢竟是你親叔,就算有點啥不對付,也不能動刀啊。這傳出去多難聽。”
“是啊,”另一個附和道,“再說了,你二叔也是為了你好。那牛棚修修也能住,你們兄妹倆守著個大院子也是浪費,不如成全了你堂弟。”
這就是道德綁架。
刀子冇割在自己身上,誰都會說風涼話。
張寧把水桶提上來,倒進自家的鐵皮桶裡。
他抬起頭,看了那幾個長舌婦一眼。
眼神平靜,帶著點憐憫。
“嬸子,牛棚既然那麼好,要不您家搬過去住兩天?”
張寧聲音不大,卻把那個大嬸噎得翻了個白眼。
“這孩子,咋說話呢!我這不是為你著想嗎?”
“為我著想?”張寧冷笑一聲,“那嬸子知道我二叔還要搶我爹留下的撫卹金嗎?知道他要把我和妮妮趕出去凍死嗎?”
周圍瞬間安靜了一下。
但很快,那大嬸就撇撇嘴:“那誰知道真假。反正你拿刀嚇唬長輩就是不對。”
張寧冇再辯解。
跟這幫人講道理,那是對牛彈琴。她們隻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或者是誰嗓門大誰就有理。
張大貴這一手“輿論戰”玩得挺溜,先把自己擺在受害者的位置上,博取同情。
可惜,他遇到的是重生的張寧。
張寧提著兩桶水,穩穩噹噹地往回走。
這流言蜚語傷不到他分毫。他在等,等那個關鍵人物出場。
這事兒鬨得這麼大,身為大隊長的趙鐵柱不可能不管。隻要趙鐵柱來了,這場戲的**纔算真正開始。
回到家,張寧把水倒進缸裡。
然後,他開始佈置現場。
他把那口平時用來做樣子的黑鐵鍋架到了灶台上。
鍋裡倒上水,又去院子裡抓了一把枯黃的野菜葉子扔進去,想了想,又抓了一把土撒進去。
這鍋飯,看著就讓人絕望。
他又找來一點煤灰,在妮妮的臉上抹了幾道,讓小丫頭看起來更像個冇人管的野孩子。
妮妮很懂事,乖乖坐著不動,隻是一雙大眼睛不解地看著哥哥。
“哥,咱們這是要乾啥?”
“演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