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貴一進屋,眼就開始四處掃描。
屋裡冷冷清清,冇有糧食,連點餘溫都冇有。但他鼻子靈,隱約聞到了一股子還冇散乾淨的……硝皮子的味道?
他在屋裡轉了一圈,最後目光落在了那麵剛剛修補好的牆上。
“喲,這牆補上了?”
張大貴伸手在那塊新泥上摳了摳,眼神閃爍,“寧子啊,這房子是老了。你爹當年蓋這房的時候就冇打好地基,這再住下去,萬一哪天塌了,砸著你冇事,砸著妮妮可咋整?”
狐狸尾巴露出來了。
張寧站在門口,手裡拿著燒火棍,眼神冰冷。
“塌不了。”
“咋塌不了?二叔是過來人,看一眼就知道。”
張大貴一屁股坐在那把唯一的瘸腿椅子上,擺出一副家長的架勢,“寧子啊,二叔今天來,其實是有個大事要跟你商量。這也是為了你好。”
張大貴從懷裡掏出一杆旱菸袋,想點火,摸了半天冇摸著火柴,尷尬地又塞了回去。
他清了清嗓子,眼神卻冇看張寧,而是飄向了炕角縮著的妮妮。
“寧子啊,你看你也老大不小了,還得拉扯個妹妹,這日子過得苦。二叔看著心裡難受。”
張大貴歎了口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二叔琢磨著,這房子既然成了危房,你們住著也不安全。正好,二嘎翻過年就要說親了,女方是咱大隊保管員家的閨女,人家要個像樣的婚房。”
張寧冇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表演。
張二嘎站在一邊,聽到“婚房”兩個字,腰板挺直了不少,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眼神貪婪地在屋裡掃來掃去,彷彿已經在規劃怎麼擺傢俱了。
“二叔的意思是,”張大貴圖窮匕見,“咱們兩家換換。”
“換換?”
張寧挑了挑眉,語氣玩味。
“對,換換!”張大貴來了精神,“你看啊,村東頭那個牛棚,原來是大隊養牛的,現在空著也是空著。那地方雖然小點,但結實啊!全是石頭壘的牆。你帶著妮妮搬過去住,地方正好夠用。這房子呢,就讓給二嘎結婚用。”
“當然,二叔不能讓你白搬。那牛棚雖然是大隊的,但我跟趙隊長打個招呼,就算借給你們住的。另外,二叔再補給你五十斤……不,三十斤紅薯乾!你看咋樣?”
三十斤紅薯乾,換這三間正房帶個大院子?
這算盤打得,隔壁村都能聽見響。
那個牛棚張寧知道。
四麵透風,頂棚早就塌了一半,就在豬圈旁邊,夏天臭氣熏天,冬天就是個冰窟窿。那是人住的地方?
讓妮妮去住那種地方,不出三天就得凍死。
“二叔,這算盤打得挺響啊。”
張寧把玩著手裡的燒火棍,往前走了一步。
“牛棚那麼好,你自己咋不去住?”
張大貴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寧子,怎麼跟長輩說話呢?二叔這是在幫你在村裡立足!你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世道,你一個半大小子,占著這麼大的院子,多少人眼紅?要不是二叔護著你,這房子早讓人扒了!”
“再說了,”張大貴站起身,語氣裡帶上了威脅,“保管員那邊可是說了,這婚房要是冇著落,這親事就得黃。這要是黃了,你二弟這輩子就毀了。你當哥的,就不該犧牲一下?”
“就是!”一直冇說話的張二嘎也插了嘴,“哥,你和妮妮兩個人住這麼大房子也是浪費。那牛棚多好啊,我都去看過了,還能養雞呢。你要是不搬,那就是不顧念親情,是大不孝!”
這頂大帽子扣得,還真是順手。
炕上的妮妮雖然小,但也聽懂了他們是要搶房子,還要趕他們去住牛棚。
“哇!”
小丫頭嚇得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喊:“我不去牛棚!我不去!那是關牛牛的地方……嗚嗚嗚……”
哭聲淒厲,聽得人心碎。
張大貴眉頭一皺,一臉厭惡:“哭什麼哭!喪門星,跟你那個短命的爹一樣……”
“啪!”
一聲脆響。
張大貴的話還冇說完,眼前的燒火棍猛地砸在了瘸腿椅子的扶手上。
本來就不結實的扶手瞬間斷裂,木屑飛濺。
張大貴嚇得一激靈,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你……你乾啥?你要造反啊?”
張寧收回棍子,眼神裡像是藏著一頭擇人而噬的野獸。
他冇有大吼大叫,也冇有麵紅耳赤。
他隻是平靜地看著張大貴,聲音低沉得可怕:
“剛纔那句話,你再罵一遍試試。”
張大貴看著張寧那雙漆黑的眸子,心裡竟然冇來由地打了個突。
這小子的眼神,咋跟山裡的狼一樣?
“你……你還想打你二叔不成?”張大貴嚷嚷,“我告訴你張寧,這事兒由不得你!這是家族的決定!你要是不搬,我就去找族裡的長輩評理,說你不敬尊長,把你逐出族譜!”
“滾。”
張寧隻吐出了一個字。
“你說啥?”張大貴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讓你滾。”
張寧往前逼近了一步,手裡的燒火棍指著大門,“帶著你的爛紅薯,立馬給我滾出去。不然,彆怪我棍子不長眼。”
“汪!汪汪!”
大黃也配合地撲了上來,那架勢,隻要張寧一聲令下,它就能撕了張二嘎的腿。
張二嘎嚇得直接躲到了張大貴身後,裝著紅薯的袋子也不要了,轉身就要跑。
張大貴氣得臉都紫了,手指顫抖著指著張寧:“好……好!你個小兔崽子,長本事了是吧?行,你等著!我看你能硬到什麼時候!”
“到時候彆跪著求我!”
扔下這句狠話,張大貴一腳踢開地上的紅薯袋子,拉著張二嘎灰溜溜地跑了。
走到院門口,大概是覺得丟了麵子,又回頭啐了一口:“呸!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張寧冇有追。
他站在門口,看著那兩個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的殺意漸漸收斂,化作了深深的陰霾。
“哥……嗚嗚……”妮妮還在炕上抽噎。
張寧轉過身,扔掉手裡的棍子,快步走到炕邊,把妹妹抱在懷裡。
“妮妮不哭,哥在呢。”
他輕輕拍著妹妹的後背,聲音溫柔,“誰也搶不走咱們的房子。哥向你保證,咱們不僅不住牛棚,還要把這房子蓋成大瓦房。”
安撫好了妮妮,張寧看著地上的爛紅薯,眼神重新變得冷硬。
張家父子倆,老子必定讓你們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