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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一鳴懶得解釋,目光掃過大爺那雙長滿老繭,異常寬大的手掌。
“大爺,練過?”
“那是!”
“三十歲前,我也是在綠茵場上飛撲的主兒,正兒八經的職業守門員。”
“後來呢?”
“後來?”
“碰上一場邪門的比賽,上半場讓人灌了十個球……教練說我這就是個漏勺,還冇這工地的大鐵門靠譜,就把我發配到這兒來看大門了。”
從守球門到守鐵門,這跨度,確實夠大。
沈一鳴嘴角抽了抽,剛想調侃兩句,一陣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瞬間撕裂了城東荒地的寧靜。
“哎喲!來了!”
鐵門轟然洞開。
車子帶著一股不可一世的氣場停在路邊,車門開啟,一條鋥亮的西褲邁了出來。
唐智生一身名牌休閒裝,意氣風發。
緊接著,一位穿著酒紅色風衣的女人下車。
這是秦紅棉,唐智生的結髮妻子。
而在他們身後,兩個女孩先後跳下車。
大的那個約莫十五六歲,穿著英倫風的小格子裙,下巴抬得老高,;小的那個……
沈一鳴的目光瞬間凝固。
那個纔到他腰間的小糯米糰子,紮著雙馬尾,粉雕玉琢的小臉上嵌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的荒草。
唐媛媛。
前世那個在病床上瘦得脫相、握著他的手說下輩子彆這麼累的女人,此刻正活生生地站在陽光下,滿臉稚氣。
隻是這見麵的方式……確實有點超綱。
“沈老弟!”
“真勤快啊,放假都不忘來視察咱們的江山?”
“瞎轉轉,熟悉熟悉地形。”
沈一鳴迅速調整好情緒,那張年輕的臉上掛上了幾分與年齡不符的從容,目光越過唐智生,落在那位美婦人身上。
“這位就是嫂子吧?剛纔第一眼我還以為是唐老哥你帶了個剛出道的明星呢,這氣質,嘖嘖。”
“這孩子嘴真甜,老唐,這就是你提起的那個小天才?”
“那是,沈老弟眼光毒得很。”唐智生一臉自豪。
“切——”
一聲極不和諧的冷哼從旁邊傳來。
“冇大冇小,油嘴滑舌。我媽比你大了快兩輪,你喊姐姐?那是阿姨!”
唐思思。
沈一鳴眉頭一挑,也不惱,隻是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小妹妹,話不能這麼說。我和你爸是合作夥伴,平輩論交。按輩分,你該喊我一聲叔叔纔對。”
“你!”
“誰是你妹妹!也不拿鏡子照照自己,全身上下加起來有兩百塊嗎?還合作夥伴?”
“思思!怎麼說話呢!”
唐智生臉一沉,剛要訓斥,卻被唐思思大聲打斷。
“爸,你肯定是被他騙了!他說入股五百萬?一個高中生哪來的五百萬?除非他現在就給我轉十萬塊錢證明一下,否則我纔不信!”
這丫頭,掉錢眼裡了?
沈一鳴懶得跟個青春期的小屁孩計較,目光一轉,再次落在了那個一直躲在姐姐身後的小糰子身上。
他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人畜無害,衝著唐媛媛招了招手。
“媛媛乖,來,讓哥哥抱抱。”
“你要乾嘛?!”
“離我妹妹遠點!變態!”
然而,下一秒,讓她大跌眼鏡的一幕發生了。
那個平日裡怕生的小糯米糰子,竟然從她身後探出小腦袋,眨巴著大眼睛看了沈一鳴兩秒,然後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跑了過去。
“哥哥,抱!”
小丫頭張開雙臂。
沈一鳴隻覺得心都要化了,一把將小丫頭抱起,那種真實的重量感讓他眼眶微熱。
“媛媛!不是告訴過你彆跟陌生人走嗎!”唐思思氣急敗壞地要去拉人。
唐媛媛趴在沈一鳴肩頭,吸了吸鼻子,委委屈屈地看著姐姐。
“可是……爸爸媽媽在車上說了呀。”
“說什麼了?”
“他們說,沈一鳴哥哥以後會成為一家人,是要做我老公的……”
唐智生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秦紅棉尷尬地彆過頭假裝看風景,唐思思更是張大了嘴巴,一臉見了鬼的表情。
沈一鳴抱著懷裡軟乎乎的未來媳婦,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一家人?
做女婿?
這也太早了點吧!
他看著懷裡這個還帶著奶香味的小蘿莉,心中瘋狂吐槽:
唐智生啊唐智生,你個老狐狸果然冇安好心!上輩子我就被你們唐家綁死了,這輩子還想搞這種童養媳的封建糟粕?
想都彆想!
老子這輩子要是再當你女婿,我就跟你姓!
沈一鳴嘴角扯出一個標準的商業假笑,應付著唐智生那幾乎要把他當場認作乾兒子的熱絡勁兒。
“童言無忌,童言無忌嘛!”
“不過媛媛這丫頭眼光隨我,打小就準!以後咱們兩家多走動,這就跟一家人冇兩樣。”
“是啊一鳴。”
“我車上正好有件剛從香港帶回來的羊絨大衣,碼數有點小了,本來想著送人,看你這孩子這麼投緣,你媽媽肯定也是個美人胚子,這衣服送她正好。”
糖衣炮彈。
同樣的招式還想用兩次?
上輩子就是這套連環招,先把老媽哄得團團轉,再把自己綁上唐家的戰車,最後連人帶骨頭都給唐氏集團打了工。
“秦姨,這不太好吧。而且我媽還在上班,這會兒都在店裡忙活,隻有晚上纔回家。”
“在哪上班?我們可以……”
“行了行了,送禮這事兒回頭再說。”
“既然來了,沈老弟,陪哥哥進去轉轉?正好有些規劃上的事,想聽聽你的高見。”
秦紅棉也是個人精,立馬心領神會,彎腰牽起還冇玩夠的小媛媛。
“那你們爺倆去聊正事,我和媛媛在外麵透透氣。思思,你也跟著進去,多學學你沈叔叔……沈哥哥是怎麼看專案的。”
“媽!那裡麵全是泥,臟死了!再說了,跟個高中生學什麼?學怎麼吹牛啊?”
“讓你去就去!”唐智生眼珠子一瞪。
唐思思嘴裡嘟囔著暴君,不情不願地挪動腳步,經過沈一鳴身邊時,還冇忘狠狠翻了個白眼。
沈一鳴視若無睹,抬腳跨進那扇鏽跡斑斑的大鐵門。
工地上滿目瘡痍。
除了剛剛平整出的幾塊地基,就是雜亂堆放的鋼筋水泥,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塵土和鐵鏽混合的味道。
唐智生卻興致勃勃,踩著爛泥如履平地,指點江山般對著空氣比劃。
“這邊,我打算建三棟高層,主打剛需;那邊臨湖的位置,搞幾棟小洋房,那是利潤的大頭……綠化率我打算做到35,在現在的大治市絕對是頭一份!”
他滔滔不絕講了十分鐘,最後停在一塊巨大的噴繪效果圖前,轉頭看向沈一鳴,眼神裡帶著幾分考校。
“沈老弟,你也彆光聽我說。這地塊你也看了,有什麼想法?儘管提,哪怕是挑刺兒哥哥也愛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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