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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
低沉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兩輛車子極其囂張地停在了路邊,恰好擋住了兩人的去路。
車門開啟。
兩箇中年男人鑽了出來。
為首那個隔著老遠就衝沈一鳴揮手:
“我都說了讓司機去接你,非不讓,怎麼著?這就是弟妹吧?長得真水靈!”
另一個也跟著起鬨,眼神在徐若彤身上打了個轉,隨即曖昧地看向沈一鳴。
徐若彤徹底懵了。
這都是些什麼人?
路虎?賓士?沈老弟?弟妹?
這些離她生活十萬八千裡的詞彙,此刻卻實實在在地衝擊著她的世界觀。
她下意識地往沈一鳴身後縮了縮。
沈一鳴不動聲色地擋住她的視線,衝那兩人略微點頭。
“彆瞎叫,這是我同學。”
說完,他轉頭看向已經石化的徐若彤。
“彆怕,這都是我……茶友。”
“唐總,中秋剛過就回大治了?這也是夠拚的。”
唐生智是個典型的包工頭出身,大嗓門。
“那可不!工地上事多,哪像沈老弟這麼清閒。”
唐生智一邊說,眼珠子卻在徐若彤身上滴溜溜轉了一圈。
“喲,這就是弟妹吧?難怪沈老弟不讓我們接,原來是帶著家眷呢。”
徐若彤感覺渾身的血液都湧到了頭頂。
弟妹?家眷?
她下意識地想要反駁,可看著沈一鳴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到了嘴邊的話又鬼使神差地嚥了回去。
沈一鳴不動聲色地跨前一步,擋住了唐生智那過於直白的視線。
“唐總彆亂點鴛鴦譜,這是我同桌,臉皮薄。”
“若彤,你先回學校吧。這幾位是外地的茶商,我跟他們談點事。”
徐若彤雖然心裡有一萬個問號,比如茶商為什麼要開路虎,比如為什麼他們對你這麼客氣,但她還是點了點頭。
“那……那你早點回教室。”
少女抱著那盒龍井跑遠了。
“走吧,進去聊。”
天福茶莊,二樓雅間。
彭建國小心翼翼地把最好的普洱端上來,然後識趣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韓棋坐在主位,臉色比剛纔在樓下時難看許多。
“沈老弟,情況不太妙。牛犇和馬先華今天都找上門了。”
“怎麼個不妙法?是要錢,還是要命?”
“直接找我要專案。馬先華路子野,也不知道搭上了哪條線,直接找了個管城建的領導給我們施壓。那領導放話了,如果我們不把部分工程分包給馬先華,預售許可證的簽字就得拖一拖。”
茶水入杯,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打著旋。
沈一鳴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預售證卡脖子?老套路了。”
他抬起眼皮,目光越過繚繞的茶霧,看向對麵一直沉默不語的唐生智,他前世的老丈人。
“馬先華能找關係,咱們就冇有關係?那領導也是人,是人就有弱點。無非是馬先華給的餌夠肥。他捨得下本錢,咱們就捨不得?”
唐生智正摩挲著手裡的玉扳指,聞言動作一頓。
“沈老弟有魄力!我也是這個意思,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那就不是問題。馬先華這隻跳蚤不足為慮,關鍵是……牛犇背後的那位。”
“柯誌邦打電話了。”
“他說什麼?”沈一鳴抿了一口茶,神色未變。
“他讓我把二期最好的那兩棟樓,直接劃給牛犇做承銷。”韓棋咬著牙,“這哪裡是合作,這是明搶!我還冇回覆。”
唐生智眉頭緊鎖,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老韓,柯誌邦這人……不好惹。那是條瘋狗,逮誰咬誰。我的意思是,先試探一下,如果他態度強硬,咱們不妨退一步。給一棟樓,算是花錢消災,買個平安。”
這是典型的生意人思維。
和氣生財,破財免災。
唐生智雖然有錢,但骨子裡還是那個求穩的包工頭。
在這個野蠻生長的年代,他更願意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不想跟真正的地頭蛇硬碰硬。
韓棋顯然也有些動搖,目光在唐生智和沈一鳴之間遊移。
“沈老弟……”
“你一直不說話,你怎麼看?”
沈一鳴放下了茶杯。
“我之前說過,隻出資,不參與管理。但既然兩位問到了,那我就直說。”
“第一個問題,柯誌邦在大治是有勢力,但他出了大治呢?他算個屁。”
“第二個問題,咱們這生意,是隻打算在大治這個小縣城裡窩著,還是想做到省城,做到全國?”
韓棋下意識地回答:“那當然是想做大,做到外地去。”
“這就對了。”
“做房地產,未來十年是黃金十年,也是大浪淘沙的十年。靠的是什麼?靠的就是一個搶字!誰膽子大,誰手腕硬,誰就能吃肉。
一味求穩?那是等死!”
“如果連一個鄉下土霸王柯誌邦都怕,這業務怎麼做大?今天他要兩棟樓你給了,明天他要一半股份你給不給?咱們一輩子窩在這個山溝溝裡,兩三年後外麵的資本大鱷殺進來,咱們連湯都喝不上!”
“做生意,前怕狼後怕虎,成不了事。”
“要麼不做,要做就做絕。柯誌邦想要樓?行啊,讓他拿真金白銀來買!想空手套白狼?讓他做夢去!”
良久。
唐生智突然笑出了聲,一邊笑一邊搖頭。
“老韓啊老韓,看來咱們是真的老了。”
他看向沈一鳴,眼裡的欣賞之色再也掩飾不住。
“自古英雄出少年,這話真是一點冇錯。咱們這些老骨頭,確實跟不上現在的時代了。”
“沈老弟教訓得是,是我把路走窄了。”
“兩位老哥言重了,我也隻是直說想法,畢竟這錢也是我的錢,我不希望打水漂。”
唐生智端起茶杯,一飲而儘。
“好!就按沈老弟說的辦!”
“老韓,下午直接拒絕柯誌邦!告訴他,想要樓可以,拿錢來!想白嫖?門兒都冇有!他要是想玩硬的,咱們就陪他玩到底!誰怕誰啊!”
“行!那就會會這個柯誌邦!真當我們是泥捏的?”
走出茶莊,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將街道兩旁的梧桐樹影拉得老長。
沈一鳴把那身淩厲氣場收了起來,揉了揉有些發僵的臉頰,慢悠悠地晃回了學校。
剛轉過教學樓的拐角,樓梯上方傳來一陣高跟鞋聲。
何娟抱著一摞教案,正準備下樓,迎麵撞上了正往上走的沈一鳴。
四目相對。
“那個……股票的事,怎麼樣了?”
“老師放心,中午剛辦妥。中國船舶和恒瑞醫藥,各五萬。您要是想看盤,隨時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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