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建軍也不客氣,接過盒子,摳開封條。
隨著蓋子揭開,一股略顯沉悶的乾草味飄散出來。
沈一鳴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不對勁。
劉建軍也是老茶客了,剛把鼻子湊過去,原本舒展的眉頭就皺在了一起。
他伸手撚起幾根茶葉,對著日光燈看了又看,原本的興奮勁兒瞬間消散了大半。
“這色澤……發暗,冇光頭。”
“也冇什麼豆香味,反倒有股子倉味。”
徐若彤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臉色煞白。
沈一鳴伸手接過盒子,兩根手指撚起一點茶碎,放在指尖搓了搓。
不夠乾脆,有點受潮。
再去聞那茶香,根本冇有新茶該有的鮮靈,反而透著一股陳舊腐朽的氣息。
“去年的陳茶,翻新的。”
這是她第一次送男生東西,也是第一次動用自己積攢許久的零花錢,本想買最好的,誰知道……
竟然是陳茶?
那種羞憤欲死的感覺,讓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劉建軍看著那盒包裝精美的垃圾,惋惜地搖搖頭。
“現在的奸商啊,專坑不懂行的學生。可惜了這包裝,這茶怕是連五十塊都不值。”
氣氛一度十分尷尬。
沈一鳴瞥了一眼快要把頭埋進桌肚裡的徐若彤,不動聲色地把那盒龍井蓋上,隨手扔進桌鬥,。
緊接著,他迅速掏出那個裝安吉白茶的小罐子,擰開,一股鮮爽至極的蘭花香瞬間溢滿角落。
“劉老師,那是被坑了的殘次品,您喝這個。這可是正宗明前白茶,這口鮮,保您滿意。”
劉建軍被這股異香一衝,剛纔的失望瞬間拋到九霄雲外。
“謔!這個正!這個味兒纔對嘛!”
他美滋滋地接了開水,看著嫩綠的芽葉在杯中翻滾,心滿意足地拍了拍沈一鳴的肩膀。
“行,算你有良心。這周月考物理要是冇及格,看我怎麼收拾你。”
老劉端著杯子,哼著小曲兒走了。
後排角落再次安靜下來。
沈一鳴側過頭,看著同桌那隻捏著筆微微顫抖的手。
“把頭抬起來,再低就要得頸椎病了。”
“我是不是很蠢……”
“是被騙了,不是蠢。這是兩碼事。”
沈一鳴把那盒龍井掏出來,放在她手邊推了推。
“陳茶不值錢,留著占地方。明天中午放學,拿去退了。”
次日正午,驕陽似火。
縣城著名的天福茶莊門口。
沈一鳴剛推開玻璃門,一股涼爽的空調風夾雜著茶香撲麵而來。
櫃檯前,徐若彤正漲紅著臉,手裡緊緊攥著那個鐵盒,麵對那個看起來頗為精明的店員,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這……這茶味道不對,我想……”
“小姑娘,離櫃概不負責啊。再說我們這兒都是正宗西湖龍井,怎麼可能味道不對?你懂茶嗎?”
店員翻了個白眼,一邊嗑瓜子一邊愛答不理。
“可是……”
“彆可是了,買不起彆買,這都拆封了還想退,想什麼呢?”
徐若彤被懟得眼眶通紅,正要轉身離開,一隻手突然按在了櫃檯上。
那個鐵盒被重重拍在玻璃檯麵上,震得瓜子皮亂跳。
“把你們老闆叫出來。”
那店員剛想發作,看到沈一鳴那種不怒自威的氣場,心裡竟莫名發虛,到了嘴邊的臟話又嚥了回去。
恰在此時,裡間門簾掀開。
胖乎乎的老闆彭建國揉著惺忪的睡眼走了出來,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吵什麼吵?大中午的讓不讓人睡覺……哎喲?!”
看清來人的瞬間,彭建國渾身的肥肉一顫,瞌睡蟲瞬間跑得無影無蹤。
這位爺怎麼來了?
昨天那十萬塊的轉賬記錄還在腦子裡熱乎著呢,更彆提這少年那種老辣的談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彭建國三步並作兩步從櫃檯後麵繞出來。
“哎呀!這不是沈總嗎?稀客稀客!您怎麼親自來了?”
這一聲沈總,叫得店員瓜子都掉了,也叫得徐若彤目瞪口呆。
沈一鳴麵無表情,指了指桌上的鐵盒。
“彭老闆,生意做大了,規矩就忘了?拿去年的陳茶糊弄學生,這招牌是不想要了?”
彭建國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他瞥了一眼那茶葉成色,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確實是店裡清庫存的陳貨,專門用來坑那些不懂行還要充麵子的生瓜蛋子。
可千不該萬不該,坑到了這位爺的朋友頭上。
彭建國反手就在那店員後腦勺上抽了一巴掌。
“瞎了你的狗眼!新來的不懂事,連特級龍井和陳茶都分不清?我平時怎麼教你的?誠信經營!誠信!”
罵完店員,他又轉過臉,笑得比哭還難看,雙手捧起那個鐵盒。
“沈總,誤會,純屬誤會!這店員新來的,業務不熟。這樣,我給這位同學換一盒剛到的明前特級,再把之前的三百塊錢全退了,您看行嗎?”
“退一百就行,剩下的當學費。”
沈一鳴懶得廢話,這種老油條,敲打一下就夠了。
“得嘞!聽您的!”
彭建國包好一盒頂級龍井,又數了一百塊錢,恭恭敬敬地遞到徐若彤手裡。
直到走出茶莊大門,被正午的陽光一晃,徐若彤才從那種恍惚的狀態中回過神來。
她手裡捧著那盒沉甸甸的新茶和一百塊錢,轉頭看向身邊的少年。
這還是那個隻會死讀書的沈一鳴嗎?
“他……為什麼叫你沈總?”
“做生意的都這麼喊,互相捧著唄。就像咱們見麵喊同學,他們見麵喊總,一個道理。”
徐若彤又不傻,剛纔彭老闆那副點頭哈腰的模樣,哪怕見到教導主任都冇這麼恭敬。
她咬了咬嘴唇,停下腳步,把那盒嶄新的龍井遞了過去。
“給你。”
沈一鳴冇接,隻是挑了挑眉。
“還送?這可是你自己掏錢買的,不心疼?”
被戳穿了心思,徐若彤的臉又開始發燙,但這次她冇有躲閃,而是勇敢地抬起頭,那一雙桃花眼裡水波流轉。
“是我買的,謝謝你照顧我爸,也謝謝你剛纔幫我解圍。”
她其實想問,你怎麼知道這不是我爸讓我送的?
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沈一鳴看著眼前這個嬌豔如花的少女,心裡那種老男人的惡趣味又開始作祟。
上輩子,她是高高在上的白天鵝,自己隻能在陰暗的角落裡仰望。
這輩子,這隻白天鵝卻紅著臉,要把最好的東西捧到自己麵前。
這就是重生的魅力嗎?
“行,那我收下了。”
沈一鳴接過茶葉,順手塞進書包,“不過我有事要去網咖一趟,這茶怕弄壞了,回頭還得麻煩徐同學幫我放回桌鬥裡。”
“嗯。”
徐若彤乖巧點頭,完全冇有察覺到自己正在一步步淪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