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李裕，點頭附和，“就是，你想那麼多幹嘛，等明天去廠裡看完後，說不定他就改變想法了。”
張晨浩沉默了，腦海裡突然想起從前的事。那時陳南讓他們家瘋狂囤煤，當時他也是同樣的滿心不解，但還是照做了，沒想到後來煤礦整改禁采，再加上電荒，使得煤價一路瘋漲，家裏那幾大倉庫的煤，一步步全都變成了真金白銀。
說實話，陳南的決定一向都這麼不符合邏輯，可事後總能證明他是對的。
張晨浩吐了一口濁氣，或許，是陳南又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
第二天下午，陳南和張晨浩出現在了祥瑞發電機廠。
聽說陳南不僅要停接新訂單，還要把報價上浮到20%，且不接受議價。
顧長衛愣了一下，猶豫地開口，“陳總，你這是要把咱們的客戶推給別家啊！”他不太明白陳南這是要做什麼。
以前廠裡沒有訂單，麵臨倒閉，是陳南雪中送炭，說要投資他們的發電機廠，還幫他們跑業務、拉訂單，如今訂單量爆倉、供不應求，他卻要收手不幹了。
“陳總，你這到底是想幹什麼？”顧長衛追問道。
“我打算暫停柴油發電機組生產線的進一步擴產，把騰出來的資金和人力全部投進了一個新方向。”陳南望著車間裏運轉的機械，語氣平靜，“車輸配電線路配件。”
“什麼？”會議室裡，響起一片錯愕的吸氣聲。
陳南知道他的話在這些人聽來是有多麼荒謬。眼下發電機的訂單都排在了明年，而他放著現成的錢不賺，反倒去搞什麼配件，這分明是拿廠子的前途在開玩笑。
但經歷過一次的陳南知道，這一年，全國有二十四個省先後拉閘限電，高峰時段電力缺口突破三千萬千瓦。長三角的工廠“開三停四”，珠三角的企業自備柴油發電機的轟鳴聲日夜不息，柴油價格從年初的兩千八一噸，一路飆到四千多塊，黑市上甚至是有價無市。但這種極端緊缺註定不會長久，等電力建設落地，大電網的骨架成型，電力供需就會從硬缺口變成了結構性矛盾。與其等到風口退去時，把滿車間的機器當廢鐵賣，還不如趁現在提前佈局轉型。
“我反對！”有人拍桌而起。
坐在主位的陳南，抬眼望去，是廠裡的車間主任，為人心直口快，在聽到陳南說的話後，張著嘴就劈裡啪啦地說了一大堆，“陳總，你這是要幹嘛？我們發電機做得好好的，一個月有兩千多萬的流水，幹什麼要去搞那些螺絲、線夾、絕緣子串？那些配件一個才賣幾塊錢？賣一車都抵不上一台機組的利潤！”
會議室裡坐著七八個人，都是廠裡的幹部，此時的目光紛紛落在陳南身上，有困惑的、擔憂的，還有好奇的......
麵對他們的質疑，陳南沒有急著解釋，而是問他們，“各位，知道現在為什麼到處缺電嗎？”
“經濟發展太快，裝機容量跟不上唄！”石磊幾乎是脫口而出。
“是這樣，但不僅僅是這。”陳南起身站起來，“裝機容量跟不上，這隻是一個小點。但真正的原因是後期電源建設投入不足，加上這幾年高耗能產業爆髮式增長，電網結構又薄弱，有電也送不過去。但你們想過沒有，這種情況會持續多久？”
整個會議室，突然安靜下來。
沒人說話，不是不知道答案，而是不敢去想。畢竟他們現在正站在電荒的風口上賺得盆滿缽滿。一旦電力供應恢復，那這些堆積如山的發電機，又該賣給誰？
陳南雙手撐著桌沿，“像這麼大範圍的缺電，上麵是不會放任不管的。所以，接下來必然會有電力建設大規模上馬。你們在新聞上應該也看到了，03年以來，發改委批複的電源專案數不勝數，火電、水電、核電齊頭並進，光是開工在建的裝機容量就超過了一個億。而這些大型火電廠的建設週期一般是兩到三年，也就是說，最遲到06或者07年的時候，大批新機組就會集中併網。”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緊繃的臉，“到那個時候，你們覺得發電機的應急需求會不會斷崖式下跌？”
會議室裡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顧長衛皺起眉頭，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身邊的石磊沉默不語，心裏在反覆盤算著這個時間節點。
“但這不意味著電力行業的機會結束了。”陳南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篤定有力，“恰恰相反，真正的大機遇才剛剛開始。”
他拿起桌上的資料，翻到其中一頁，念出了一組資料，“全國電網總投資預計超過四千億，其中輸配電環節佔了將近六成。你們知道這資料代表著什麼嗎？代表著未來五年，會有數以萬計公裡的輸電線路要架設，數以百萬計的鐵塔、金具、絕緣子、線夾、間隔棒都要被安裝上去。這些東西單價確實不高，但用量巨大，而且......”他加重了語氣，一字一頓道：“耗材。”
“發電機組買了能用十年八年，但輸配電線路上的配件，受風振、腐蝕、過載、老化影響，三到五年就需要檢修更換。所以，比起發電機，這些配件不是一鎚子買賣，而是一個持續滾動、幾乎不會枯竭的市場。”
“發電機生意賺的是缺口的錢，但這個缺口遲早是要被堵上的。而輸配電線路配件，隻要有人用電、有電網還在執行，就得一直養護，花錢買這些東西來養護。”
陳南看向石磊，“你剛剛說一個線夾才賣幾塊錢，但一條五百千伏的輸電線路，從變電站出來到終端，要用多少隻耐張線夾、懸垂線夾、間隔棒，以及防振錘？你算過嗎？”
石磊張了張嘴，沒接上話。因為他隻想到了一個小東西的價錢，卻從未算過整條線路的配件用量。
“我來告訴你。”說著，陳南轉身，在白板上飛快地列出了一串估算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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