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不遠處雲淡風輕的陳南，再看看自己縮頭縮尾的模樣，小偉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從前受父母影響，他總覺得自己比陳南高人一等，背地裏陰陽怪氣，還跟其他表兄弟嚼舌根；可如今，滿院的體麵早把他那點可憐的優越感磨得一乾二淨，隻剩滿心的狼狽，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生怕被看見。
而張源和縮在角落的小偉截然不同，他的目光死死黏在陳南那輛蝴蝶奔上，喉結滾了好幾下，想問陳南，但幾次抬步又縮了回去，可那直勾勾的眼神，早把他的心思賣得一乾二淨。
陳南瞥了他一眼，問：“想開？”陳南瞥了他一眼。
張源的眼睛瞬間亮得像淬了光，幾乎是脫口而出，“想！”
“叫聲哥，我就借你開一圈。”陳南的語氣裡，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戲謔。
“哥！”張源半點猶豫都沒有，喊得又脆又響，連旁邊的三姨都愣了一下。
陳南滿意地點點頭，將車鑰匙拋了過去，“行，去吧！”
三姨恨鐵不成鋼地伸手，狠狠拍了下張源的胳膊，臉都氣紅了，“你比他還大兩歲！怎麼能叫他哥？丟不丟人！”
接過車鑰匙的張源，不以為然，“喊一聲又不會少塊肉！”然後，衝著人群喊道：“我去開車了，誰要坐？”
“我！我！我！”幾個半大孩子立刻炸了鍋，一窩蜂地圍了上來，眼裏全是對豪車的興奮，半點沒在意長輩的慍怒。
陳正平站在廊下看著滿院的人，渾濁的眼睛裏閃著光，他碰了碰陳南的酒杯，聲音微啞，“房子建成了，我和你媽都很高興。”
陳南笑著點頭，一口飲下了那杯烈酒。他目光掃過那些諂媚、艷羨、嫉妒、眼紅的人，心裏沒有波瀾。他知道，他們都不是真心的，他也無心應酬。他輩子，隻在乎愛他的人，其他人的人好與壞，都與他無關。
京市。
陳南的指尖摩挲著桌上的資料紙，上麵是姚家園片區密密麻麻的管線走向。這是李工帶著人，整整熬了三個多月才摳出來的完整資料。
這可是個辛苦、枯燥又需要很多耐心的活。
李工剛開始接手時，就感覺到頭皮發麻。因為上世紀八十年代的手繪管線圖卷，邊緣被磨得發毛，油墨淡得幾乎要看不清標註；而九十年代的管線記錄，還躺在3.5英寸軟盤裏，盤麵有些劃痕，讀盤時總要卡上半天纔有反應；更頭疼的是近十年的施工檔案，散落在各個區的工程隊手裏，有的丟了，有的破損，有的被水浸得字跡模糊，還有的連權屬單位都對不上。相當於，他們全都要重新來過。
所以，這三個多月以來，他們白天扛著經緯儀和探管儀，在老衚衕、老城區裡逐街逐巷地排查。晚上，就把白天測的坐標一點點敲進DOS係統，再用AutoCADR14描成圖。
整整一百天，他們從最初對著一堆亂麻無從下手的圖稿，到最後畫出包含給水、排水、燃氣、電力、通訊五大類的完整管線圖，再整理出厚厚的評估報告，把每一個坐標、每一段管徑、每一次埋深，都清楚的記錄在案。
當陳南看著上麵清晰的管線走向，指尖劃過那一條條代表城市脈絡的線條，喉結動了動。
沉默片刻後，他抬眼看向張偉，語氣裏帶著果決，“把管線資料的評估報告，整理成兩份，一份給住建部備案，另一份，加密發給城建集團的王總。”
張偉愣了兩秒，疑惑道：“這可是咱們專案的底牌啊！就這麼給出去了？”
陳南笑了笑，聽著窗外那混著遠處工地的打樁聲，說道：“藏著、掖著的不叫底牌，亮出來能換回來東西的，才叫底牌。城建集團現在握著全市一半的市政工程，姚家園要改，繞不開他們。這份資料，是我們的底氣，也是一塊敲門磚。隻有先把門開啟了，才能去談想要的局麵。”
陽光透過木窗欞，落在那份沉甸甸的報告上，也意味著這塊地，即將迎來光明的未來。
第二天一早，陳南就接到了城建集團王總的電話。
“陳總，下午帶著你的合作方案，到我辦公室來。”
聽著話筒裡傳來的聲音，陳南嘴角勾起一抹笑。
張偉看陳南這樣子，他知道，這三個月熬出來的管線資料，已經成了撬動局麵的槓桿。
下午，陳南準時走進城建集團王總的辦公室。
老式紅木辦公桌，桌角擺著一尊銅牛擺件，牆上掛著京市城區規劃圖，圖上已經把奧運場館預留用地的紅線，已經用紅筆粗粗圈了出來。
王總沒繞彎子，指了指辦公桌上散落的檔案，正是陳南加密送來的那套管線資料的列印件。
“坐標、埋深、權屬、維修記錄齊全，連以前在什麼時期積水的老排水管都被標註上了。甚至每一段管線都標著年份、材質和權屬單位。”王總點上煙，目光銳利地看向陳南，“你們這是花了不少功夫，把姚家園地下翻了個遍吧？”
陳南坦然地點頭，“老城區資料亂還模糊，手繪圖紙、軟盤、零散的記錄，能找的全找了。現場探坑二十多處，跑了十幾個權屬單位，還找了不少老工人反覆核對，纔敢拿出這套資料。”
站在陳南身後的張偉，緊張地吸了口氣。李工帶著整個專案部的人沒日沒夜熬了一百天，纔得到的這份資料，如今成了談判桌上的籌碼。他有些害怕，怕專案黃了，資料還被搶。
王總笑了一聲，吐出煙圈，“陳總，直接開門見山的說吧，你把這些給我，是想要什麼？”
陳南也不賣關子了，身子微微前傾，聲音沉穩而清晰，“第一，我們願意共享技術，但姚家園第一期的專案開發需要城建集團墊資；第二，姚家園片區改造的整體規劃主導權歸我們，你們負責統籌協調；第三，核心管線遷改、道路施工標段，由我們牽頭，你們配合資源與審批通道；第四，後續片區開發，資料共享，利潤按比例分。”他眼神堅定地看著王總，“王總，你覺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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