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在旁邊悄悄攥緊了手，手心直冒冷汗，這哪是合作，分明是拿一套資料，換了大半個專案的話語權。
王總的臉上，被煙霧籠罩，看不清是什麼神情，但他隻是沉吟了片刻，便冷笑出了聲，“你的胃口倒是不小。住建部那邊備案已經走了流程，你們這套資料，現在也是官方認可的。我若是不鬆口，你們照樣能推進，我們反而會變得被動。”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沉聲道：“但你別忘了，工程審批、征地協調、市政介麵，全卡在我們手裏。你隻有地下管線的資料，可地上的事，照樣寸步難行。”
陳南從容一笑，像是早有準備，目光平靜地看著他，“王總，如今全京市都在搶奧運配套工程的工期。姚家園拖一天，風險就大一天。沒人敢在管線不明的地塊上貿然動土，真要是挖斷燃氣、鑿斷電纜，誰都擔不起這個責任。”
“我的資料，是工程安全的底線；你的資源，是專案推進的保障。我們合作是百利而無一害，可若是鷸蚌相爭起來，反倒讓別人得利了去，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王總盯著他看了足足有半分鐘，臉上沒有半點波瀾，直到最後才忽然笑了，“你這小子，倒是把每一步都算到了。”
“行，一期的墊資沒問題，規劃的主導權也給你們，但重大方案必須報集團會審；核心標段你們牽頭，我們派技術組全程介入，利潤就按約定的分。不過，我也有一個條件，這套管線資料，必須納入城建集團統一資料庫，以後全市老城區改造，都要參照這個標準。”
陳南站起身，嘴角噙著笑意，向他伸出手，“合作愉快！”
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
窗外，工地上的打樁機發出沉悶轟鳴，新世紀的城市骨架，就在這場不動聲色的談判裡，悄悄紮下了根基。
張偉望著桌上那份厚重的管線報告，不由得鬆了口氣。
還好，這三個多月的辛勞沒有白費。
他們挖出來的不隻是縱橫交錯的地下管線，更是在這座城市新一輪建設浪潮中，站穩腳跟的底氣。
“還真不用自己出錢搞建設。”從王總辦公室出來，張偉高興極了，但他還是好奇地看向陳南，問：“你為什麼會認定他一定會答應我們的要求？”
“因為這份資料，對他們而言分量太重了。”陳南語氣平靜，卻帶著十足的篤定，“姚家園作為城市更新綜合試點，範圍廣、情況複雜，誰都怕挖斷管線捅出婁子。之前城建集團也想過摸清底數，可要麼資料殘缺不全，要麼坐標對不上號，最後隻能不了了之。所以，我這其實是幫他解決了一件天大的麻煩。”
“更何況，姚家園現在就是一塊試金石，誰能把地下管線理得清清楚楚，誰就能在接下來的工程裡擁有話語權。我相當於把他們架在了火上：要麼跟我們合作，要麼什麼都別想拿到。這步棋雖然走得險，但好在結果還算不錯。”
城建集團的王總打了通電話，臉上的笑容不斷，對著話筒裡的人說：“本來也沒打算卡他的專案，沒想到他卻給了我一份驚喜。老夥計，這次你看上的人，還真挺不錯。”回想起初見陳南時，那張稚嫩的臉，讓他皺眉，覺得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能頂什麼用，沒想到這傢夥看著年紀不大，倒是有著不符合他這個年紀的城府與算計，是個好苗子。
大院的白楊樹下。
周斌聽到手機那頭說的事情後，臉色變得煞白，“東哥，不好了！城建集團剛跟陳南簽了戰略合作協議，不僅全額墊資姚家園的一期工程，還把他們的施工隊派過去了！”
徐東攥著拳頭，猛地砸向白楊樹，鮮血順著指縫滴落，他卻渾然不覺，聲音陰鷙得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看來，隻能從別的地方下手了。”
他抬起頭，目光死死釘在去往姚家園方向的那個位置，“我記得那邊有個老舊居民區，你找人去聯絡一下那裏的老住戶，就說姚家園開發會破壞他們的地基，讓他們去鬧。隻要把事情鬧大，就算有城建集團撐腰，他也別想安穩開工！”
聞言，周斌的眼睛瞬間一亮，“我懂了！我這就去安排！”
清晨，姚家園的工地還沒蘇醒，就被一陣嘈雜的叫嚷聲撕碎。
幾十個白髮老人、抱著嬰兒的婦人，以及黝黑消瘦的小孩，紛紛堵在工地入口，舉著“還我安穩家園”、“拒絕危房開發”的紙牌，聲音嘶啞地喊著、鬧著。
“你們這是要挖我們的地基！想讓我們無家可歸啊！”
“讓你們負責人滾出來！給我們一個說法！”
一間屋子的玻璃窗前，張偉臉色鐵青地站在陳南身邊，“查出來了，是周斌他們搞的鬼，他們買通了幾個老住戶，帶頭鬧事。現在記者已經圍過來了，再拖下去，明天報紙和地方新聞台都要把這事報道出去。”
陳南居高臨下地望著樓下門口的那些人群，眼神卻異常平靜，“走，我們出去看看。”
“這會兒出去，怕是不妥。”張偉擔憂地說道，“門口那些人的情緒現在很是激動，萬一做出了什麼過激行為......”
陳南抬手按住張偉的肩膀，低沉道：“我們工程好不容易打通了全部通道，不能在這裏卡殼，越是亂，就越要站出去。”
他拿起桌上的擴音器，推開門大步走下樓。
還沒靠近，那些的喧鬧聲、叫罵聲就瞬間湧了上來，有人朝他扔菜葉，還有人扔了半塊磚頭過來，陳南側身一閃，那磚頭擦著肩膀砸在了地上。
“靠！”張偉驚呼一聲，立馬讓工人和保安上前，攔住那些情緒失控的人，也把陳南護在了身後。
陳南將擴音器舉到嘴邊，對他們說：“各位街坊！我是專案負責人陳南！”他的聲音穿透嘈雜，清晰地落在每個人的耳裡，“我知道大家怕房子被拆、怕補償不到位，但我今天在這裏當著所有記者的麵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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