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師傅猛地一怔，嘴裏的輕煙繚繞，漸漸模糊了他的眼。透過薄霧，他看向那個厚實的信封，想起自己那個可愛的孫子，沉默了許久，最終嘆了口氣，“行，為了我孫子的未來，賣了就賣了吧！”
陳南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緊接著，就是西廂房的門前。
那裏坐著個正在樹下乘涼的吳老太太，她是原房主的小女兒，也是這院子裏唯一還握著部分“私房”完整產權、並且個人有強烈出售意願的人。資料上顯示，她老伴去年剛過世，兒子在深市發展，正催著她過去幫忙帶娃。
這是個很好的突破口。
“吳奶奶。”陳南蹲下在她麵前，遞上一盒提前準備好的點心，微笑著說：“吳奶奶，我聽小王說，您想賣房，然後去跟在深市發展的兒子一起生活？”
吳奶奶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而後又瞪向小王。
像是在說‘小王，你嘴上就沒個把門兒的，怎麼什麼都往外說。’
小王趕緊賠笑，“吳奶奶，這位陳先生是誠心想買房的，他家裏老人也曾住過這衚衕，所以想買下來圓老人的夢。”
陳南也不繞彎子，直接從張偉的揹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輕輕推到她麵前，“吳奶奶，按現在的市價，您這房大概值八萬。我出十二萬。”
比預想的，整整多出了四萬。
這讓吳奶奶有些震驚，對她來說，這個價格已經遠超預期，算得上是相當優厚了。
“不過，我有兩個條件。”陳南語氣乾脆，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第一，我要您手裏所有的原始房契、證明，以及您知道的關於這個院子其他住戶產權的一切情況；第二，我需要您去幫我敲敲邊鼓，看看其他幾戶，有誰家想賣、有誰家想換房、誰家最難纏......隻要您能談成了，我再單獨謝您。”
聽到還有額外報酬，吳奶奶渾濁的眼睛裏瞬間閃過一絲精光。她在這個院子住了五十年，誰傢什麼底細、誰愛佔小便宜、誰還在等著單位分樓房，全都很清楚。
不得不說，這個年輕人，眼光真準，找對人了！
“行。”吳奶奶痛快地點頭應下，想著反正自己遲早是要去深市的，早賣晚賣沒什麼區別，更何況陳南給的價格，已經遠超她的預期。
這邊的陳南，手裏雖然也有中介給的住戶資料，但那些資訊都太片麵，光靠那些，還真不一定能說服所有人。但有了吳奶奶就不一樣了，她年輕時當過街道婦女主任，調解過無數家庭矛盾，當“說客”對她來說，簡直是手到擒來。
之後，陳南以東四這間西廂房為突破口，正式拉開了他的“收購戰役”。
吳奶奶果然沒讓人失望，隔天下午就拉著陳南，挨個敲開了其他幾戶的門。
第一個是東廂房的李嬸，丈夫早逝，兒子在外地讀大學，正愁著湊學費。
吳奶奶一進門就拉著她的手，把陳南的出價和誠意說得天花亂墜，她說：“大妹子，你想想，這院子破成這樣，住著也憋屈。這小陳給的價，不僅夠你兒子讀完大學，還能在三環外買套小兩居，以後日子也變得舒坦了。”
李嬸看著陳南遞過來的厚信封，又想起自己兒子每次打電話時欲言又止的樣子，咬了咬牙，便點頭，在協議上籤了字。
第二個是後院那對等著錢給兒子出國辦手續的教師夫婦，陳南用了高於市價的三成現金，買下了他們的單位承租權。
第三個是南廂房的李大爺，至今都沒有結婚，以至於無兒無女，脾氣古怪，誰來都油鹽不進，現在還認準了“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吳奶奶也沒有硬勸，隻是跟他聊起了當年的往事，然後等到時機差不多了，她才開口勸道：“老李，你看你這身邊也沒個人照顧，現在身子是硬朗了，但以後呢？萬一在家摔倒了、著火了，咱們這衚衕怕是連消防車啊、救護車什麼的都進不來，到時候怎麼辦？還不如就拿著小陳給的錢，買個帶電梯的樓房多好。而且離醫院還近，以後看病也方便。”
李大爺沉默了半晌，最終嘆了口氣，“唉，人老了，有時候確實感覺這房子也挺不方便的。”
吳奶奶咧嘴笑道：“誒，這就對了，到時候選個熱鬧點的地方，也能跟人下下棋、喝喝茶。”
最難纏的是北房的三戶，他們都是同一家國營廠的，互相牽扯，還想抱團抬價。陳南沒有硬碰，而是通過中介小王的關係，找到了他們廠裡一位管後勤的副廠長，給他送禮吃飯。沒想到當天，北房那邊的態度就鬆動了。
當最後一戶人家在協議上籤下名字時，中介小王看著陳南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驚疑，變成了徹底的敬畏。
夕陽把衚衕的影子拉得很長，陳南、張偉和寧瑤三人坐在剛清空的正房廊下，腳下還堆著沒來得及清理的舊報紙和碎磚。
張偉率先打破沉默，撓著頭問：“陳南，說實話我到現在都沒緩過來。你說，咱們放著三環內的新房不買，偏砸錢在這破院子上，圖啥啊？”
寧瑤也點了點頭，眼神裡滿是疑惑，“我查過周邊的新盤，無論是居住舒適度還是流通性，都比這裏好太多。你這麼大手筆，我也實在是想不通。”
陳南看著張偉和寧瑤滿臉的不解，輕輕嘆了口氣，他知道，有些話不能說透，但總得給他們一個能信服的理由。
他望著遠處衚衕裡斑駁的磚牆，緩緩開口：“你們覺得，我是在買房子？”
“難道不是嗎？”張偉反問道。
“我買的當然不是房子，而是地段、是未來！”陳南轉過身，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京市的核心地段就這麼大，東四、西四、什剎海......這些地方的土地，隻會越來越稀缺。”
“現在看著破的這些地方，是因為產權亂、密度大。但你們想想，像京市這樣的歷史名城，核心區的老建築，要麼會被列入保護名錄，要麼就是會被重新開發。等政策一落地，這些現在沒人要的院子，就是不可複製的稀缺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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