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縮在椅子上的張偉，此刻更是大氣不敢出。他看著陳南，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敬佩。他知道陳南有魄力，但沒想到他敢在護女的寧淵麵前說出這樣的話。
真是核心強大！
空氣在這一刻彷彿凝固了，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時間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樣漫長。
寧淵一言不發，其他人也都默契地保持沉默。寧瑤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打破僵局，又怕弄巧成拙，隻好按捺住心思，先觀察父親的反應。張偉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陳南倒是不急不躁，神色平靜得像一潭深水，隻是靜靜地等著寧淵開口。
直到片鴨師傅端著剛片好的烤鴨走進來，那股濃鬱的香氣才終於驅散了包間裏的沉悶。
“這烤鴨就得趁熱吃，皮才脆。”寧瑤率先夾起一片鴨肉，蘸上甜麵醬，裹上蔥絲黃瓜條，卷進薄餅裡，笑著遞到寧淵麵前，語氣刻意放得輕快，“爸，陳南他們最近可折騰了，在什剎海後海盤了幾個小院，就是那老衚衕裡的房子，破得不成樣子，正琢磨著怎麼翻修呢！”
寧淵接過她卷好的餅，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眼皮也沒抬，“哦？那片兒地都是破舊的房子，亂搭亂建的多，翻修起來很麻煩。”
寧瑤嘟囔著嘴，“就是，我也這麼跟他們說了，買那地還不如買我們大院旁邊的那個衚衕呢！”
“......”陳南嘴角抽搐，心裏瘋狂吐槽：姐，你家大院附近的衚衕，是我想買就能買的嗎？光那些手續都能讓人頭疼！
寧淵倒是沒順著寧瑤的話往下說，目光沉沉得轉向陳南，“老院的維修費是一筆不小的開銷，而且產權也不清不楚，你怎麼會想著買那裏？”
“我曾在書本上看到過衚衕，心裏一直有個執念，長大了想買個這樣的院子，所以便下手買了。”陳南麵不改色地說道：“而且，我選的那幾個院子，儲存得還算完整，除了屋頂和院落需要稍微修繕一下，改一下排水管，其他的都還過得去。”
寧淵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沉聲道：“修繕恐怕也沒那麼容易吧？”
“確實不容易。”陳南點頭接話，“房管所跑了好幾趟，圖紙改了好幾輪，就想盡量保住原來的格局，木頭椽子能換的換，不能換的加固。”
寧淵放下茶盞，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喜怒，“衚衕裡的院子看著有味道，真要住進去，麻煩事一樁接一樁。”
陳南指尖微蜷，麵上卻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平靜，“寧叔叔放心，既然我敢下手，自然是做足了功課的。”
“爸，陳南的眼光向來準，他肯定能搞定的！”寧瑤笑著打圓場，又補充道：“而且還不止這些老院呢，他們還在中關村那邊倒騰了一棟臨街的老單元房，說是看中了那片的人氣。”
寧淵沒接話，隻是拿起那塊溫熱的白毛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自己的每一根手指，從指根到指尖，動作細緻得近乎刻意。
桌上的空氣彷彿被這緩慢的動靜壓得更沉了。
他再次抬眼時，目光落在陳南身上，已不再是最初那番平靜的掠過。那視線有了重量，沉沉的，像在透過皮肉丈量骨血。從陳南鎮定卻不躲閃的眼睛，到他握杯時指節分明的手，再到他肩上那件質地普通的T恤，目光緩慢、細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抽絲剝繭般的審視。
寧淵將毛巾疊回原處，緩緩開口，“一棟單元房？”他頓了頓，聲音比剛才更沉緩了些，“年輕人的胃口不小。”
陳南既沒有謙遜地否認，也沒有急切地解釋，隻是，微微坐直了身子，回答道：“我是評估過風險和未來價值，覺得有投資的必要，自然是先下手為強。”
寧淵幾不可見地點了一下頭，目光移開，重新落回那碟片得齊整的烤鴨上，彷彿剛才那片刻的驚濤駭浪，不過是轉瞬即逝的幻覺。
“吃菜。”他的語氣恢復了最初的平淡，卻少了幾分不近人情，他對他們說道：“烤鴨涼了，就膻了。”
包間裏的氣氛依舊緊繃僵硬，隻是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剛從包間裏出來，張偉才長長地鬆了口氣，他拍著自己的胸脯，心有餘悸道：“臥槽！嚇死我了，寧瑤她爸氣場也太強了，感覺再這麼下去，我都要窒息了。”
陳南笑了笑，語氣輕鬆，“沒這麼誇張，隻是一個嚴肅的長輩而已。”
“不過，話說回來，他說你胃口大是什麼意思？是不是在暗示什麼？”張偉皺著眉，話裏帶著幾分不安。
陳南搖了搖頭，“不知道，可能是覺得我買太多房了吧！”
“是啊，我也覺得你買太多了，這一個月不到，你都買了三十多套了。你也別怪我烏鴉嘴，這些房真的不會砸在手裏嗎？”
陳南嘴角勾起一抹篤定的笑意，“放心，我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
兩人走出了飯店，張偉說要去附近轉轉，看看有沒有什麼值得參考的建築。陳南靠在街邊的樹上等他。
他從褲袋裏摸出煙，卻隻是在指尖轉了兩圈，又塞了回去。張偉的擔憂，還猶然在耳，他隻覺得可笑。
怎麼會砸在手裏？
上一世，這些他現在拚命拿下的老院和單元房，在幾年後會變成讓人望而卻步的天價資產，多少人擠破頭都搶不到。而寧淵那句“胃口大”像根針，精準地紮在了他的偽裝上。
那不是在說他買房多，而是在質疑他的野心和底氣。
隻有陳南自己知道，他不是在賭，他是在“抄底”。那些在旁人看來破舊、麻煩的房產，在他重生的記憶裡，全是未來城市規劃裡的黃金地段，是能讓他一步登天的階梯。
手機在褲兜裡震了一下，是中介發來的訊息，說是又一處老院的產權手續辦妥了。
陳南看著螢幕上的文字，眼底閃過一絲隻有他自己才懂的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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