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是咱們向全世界展示雄厚實力的時刻，到時候高樓大廈遍地起，時代更迭......”陳南轉過頭，眼神深邃，“很多東西都將超出我們現在的所有想像。而這些衚衕、院子、和那些看起來破舊的老房子，會變成這個城市最珍貴、再也無法複製的記憶。”
他說：“我們現在需要做的，就是在別人還沒意識到這些記憶的價值之前，先把這些地給佔了。”
張偉還是似懂非懂，但他看陳南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篤定，也沒再說什麼了。
自行車的車鈴再次在衚衕裡響徹，輪子碾過斑駁的樹影，向前駛去。一些東西，就在這舊磚瓦與新夢想的交界處，悄然改變。
京西大飯店的包間裏，暗金色的牆紙上，大朵牡丹在暗處盛放，頂燈的光暈像融化的蜜蠟，潑灑在紅木轉盤桌上，映出一圈溫潤的光。
寧瑤坐在父親寧淵的右手邊。男人穿著一件藏青色POLO衫，坐姿很正，脊背挺得筆直，那不是刻意端著的姿態，而是經年累月沉澱下來的、刻在骨血裡的筆挺。他是一張方正的國字臉，眉骨鋒利，下頜線緊繃，自帶一種不怒自威的厚重感，全程話不多，臉上也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像一座沉默的山。
陳南和張偉一推門進來時，就被這股凝滯的氣場壓得呼吸一滯。
“爸，這是陳南。”寧瑤站起身，聲音裡裹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指尖在身側輕輕蜷了蜷。她頓了頓，又補充道：“這是張偉，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以前都跟你提起過，他們一個是學工管，一個是學建築的。”
“寧叔叔好！”陳南和張偉兩人，連忙上前問好。
陳南還好，上一世見慣了各色人物，這點陣仗還鎮得住；張偉卻被寧淵身上的壓迫感震懾住，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
寧淵緩緩抬眼，目光先落在陳南臉上，那是很平靜的一掃，像一片無風的湖麵，看不出任何波瀾。隨後他的視線直接掠過張偉，微微頷首，聲音不高，卻帶著砂礫般的粗糲質感，“坐，別客氣。”
剛出爐的烤鴨被推了上來，片鴨師傅手持薄刃，在桌邊現場片製。刀鋒劃過焦脆鴨皮的“嚓嚓”聲，在凝滯的包間裏格外清晰，每一刀落下，都像在緊繃的空氣裡劃開一道口子。
“聽說，你開了間網路公司？”寧淵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這話顯然是問陳南的。
陳南頷首，語氣平穩，“是，主要做網站開發和遊戲運營。”
寧淵的目光裡多了幾分審視，“你一個學工管的，怎麼會想到去碰網站和遊戲？”
陳南噙著一絲從容的笑意，半真半假地說道：“建網站純屬意外，那時候網咖裡連個像樣的搜尋引擎都沒有，我就托學計算機的朋友搭了個簡易導航站，沒想到意外火了。至於遊戲，我從小就愛玩，看到《傳奇》在國內爆火，正好他們公司在找代理，我就咬咬牙賭了一把，沒想到收益還不錯。現在我們也開始自研一些小遊戲了。”
寧淵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眉，麵上卻毫無波瀾。
真的，全都是巧合嗎？
那這也未免太巧了。
寧淵沒有立刻接話，隻是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喝了口水，然後他抬眼，目光像淬了冰的針，看向陳南，明知故問道：“《傳奇》的代理權，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據說，你家就是一個普通的雙職工家庭，一個剛上大學的學生，哪裏來的啟動資金？”
陳南頓了一下，他早猜到，當初寧瑤借給他的那300萬，源頭很可能就是寧淵。既然對方已經點破，再遮遮掩掩反而落了下乘，不如直接坦白。
他抬眼迎上寧淵的目光，語氣坦蕩，“一部分是我之前做網站攢下的，剩下的......是找寧瑤借的啟動資金。”
寧淵的餘光掃過寧瑤，隻見她的目光自始至終都牢牢鎖在陳南身上，那直白又灼熱的專註，像一根細針，輕輕刺在他心頭，又酸又澀。
他緩緩收回視線，重新落在陳南臉上，語調驟然冷了幾分，“你倒是會借勢。”
“不是借勢，是借力。”陳南沒有絲毫退縮，眼神堅定，“寧叔叔，我開公司，不是為了賺快錢，是想做些真正能落地的事。網站是為了方便大家，遊戲是為了給年輕人一個釋放的出口。我清楚，如果沒有您當初借我的錢，我根本拿不下《傳奇》的代理權，更不會有今天的成績。”他頓了頓，鄭重道：“所以，這件事，我最感謝的人，還得是你。”
寧淵並不買賬，語氣沉凝，“年輕人有野心是好事，但野心太大，容易摔跟頭。”
“摔跟頭不怕，”陳南笑了笑，眼神裡透著一股韌勁，“隻要爬起來的速度，比摔下去的速度快就行。”
寧淵輕挑了一下眉，這個回答，倒是比他預想的要沉穩。
一旁快坐不住的寧瑤，往寧淵身邊湊，語氣帶著幾分急切，“爸，陳南的能力我最清楚。他做網站的時候，我親眼看著他從一個空頁麵，做到日活上萬；代理《傳奇》的時候，也是他親自去滬市談判下來的。”她看向陳南，眼裏閃爍著微光，“我借給他的錢，不是賭，是投資。而我投資的不是專案，是他這個人。我相信他！”
寧淵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陳南身上，聲音發緊，“你倒是把我女兒哄得開心。”
“我這不是哄！”陳南語氣堅定道：“我隻是不想讓她輸！”
話音落下的瞬間，包間裏的空氣彷彿被抽幹了。
寧淵再一次抬眼看向陳南，目光裡的審視第一次出現了裂痕，那是一種複雜的情緒。他沒有說話，隻是在心裏掂量著這句話的分量。
而右邊的寧瑤，眼眶瞬間就紅了，鼻尖微微發酸。她看著陳南，眼裏的微光凝結成了水霧，所有的急切和不安，在這一刻都化作了篤定。
原來，他的心裏是有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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