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來，你的這些材料品質還不錯。”陳南收回了視線，看向鄒永，“但光靠韻棠織夢，和你名下的那些珠寶店，恐怕是瞞不過這些貨量。一旦被人發現，怕是要斷了你這財路。”
鄒永沒有看他，隻是淡淡地開口問：“所以？”
“所以，你需要一個合夥人！”陳南看著他，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意，“一個能讓這些寶石合法出現在櫃枱上的合夥人。”
鄒永轉過頭，目光如沉水寒鐵，毫無波瀾地鎖住陳南，“你覺得以我的實力，需要靠別人？”
陳南雙手抱胸，漫不經心道：“你是有手段跟能力，可也經不起有人隔三差五地、不小心地舉報一下，造成一些沒必要的損失吧？還有，你用白會長的碼頭和泊位，卸這些貨，要是讓他知道了，估計得氣死吧？你可是從我手裏借走的泊位，以白會長的性子，他能放過我？”他微微傾身，直逼鄒永的眼睛，“所以，我的風險，你是不是也得給予一些賠償？”
麵對他的威脅，鄒永不為所動，隻是語調裡摻了三分不易察覺的疏淡，“難道我沒有付報酬？”
“你覺得......”陳南緩緩地開口，目光緊凝，不放過鄒永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那些報酬與風險成對比嗎？”
“陳總，臨時加價和事後追價這種行為，在商業上是可恥的。”鄒永神色如常，連眼角細紋的弧度都與平日無二，隻是那聲音卻一寸寸沉了下去，像秋日午後悄然漫過石階的潮水，涼意從每個字的縫隙間滲出。
陳南不以為然地聳肩，沒皮沒臉道，“無所謂，掙錢嘛，就得臉皮厚。更何況，鄒總日理萬機，也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這些事情上吧？”
兩人之間的空氣驟然收緊，連身邊的助理，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沉寂了十幾秒後，鄒永問：“陳總到底想要什麼？”
“很簡單......”陳南壓低聲音，湊近了些，“你利用了我，讓我被迫承擔了一半的風險，我要韻棠織夢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不過分吧？”
聽到他說的，鄒永臉上的神情閃過一絲肅殺，吐出的字句像浸過冰水的石子，一顆顆滾落在寂靜裡，撞出清冷冷的迴響，“陳總怕不是忘了，這碼頭和泊位都是白家的，最後承擔重責的也是他！於你而言，最多隻是一個小小的處罰，而我給你的分紅，綽綽有餘了。”還想要百分之四十的股份，真是獅子大開口！
“你說的那隻是明麵上的處罰，可私底下，我擔著的可是身家性命，我家就隻有我這一根獨苗。”陳南嘴角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笑意，“我為自己和家人收取那麼一點微弱的保障，不為過吧？”沒點好處，誰想被人當槍使！
他等著看鄒永臉上流露出一絲裂痕或是驚慌，也或者是討價還價的窘迫。但鄒永始終淡定自若，別說有什麼表情了，就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他。
沒說給，也沒說不給。
態度不明。
陳南後退半步，從褲兜的煙盒裏掏出一支香煙，和一個打火機，“我給你一晚上的時間考慮。明天太陽出來前，我要看到你的誠意。不然......”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樓下那些忙忙碌碌的身影，和發出誘人光芒的金屬材料，“我也不敢保證，有沒有人會對這些東西感興趣。”說完，他叼著濾嘴，齒間摩挲著煙草的澀，手裏的打火機就要蹭出火星時，手背卻被人輕輕按住了。
他抬眼，撞進了鄒永沉靜的目光裡，什麼都沒說，視線卻默默地朝斑駁的大白牆上一掠，然後又轉回來，落回他指間那支未燃的煙上。
陳南看見牆上貼著藍底白字的標識：禁止吸煙。
四個方塊字，瞬間堵住了他的喉嚨。
齒間的煙絲滲出更苦的滋味。
兩個人都沒說話，隻有窗外那些裝置傳來的嗡鳴聲，填滿了空氣。
陳南看著鄒永那個不容商榷的態度，最終，他別開眼，舌尖頂出那截被唾液浸濕的煙蒂，金屬的打火機也在褲兜裡發出沉悶的磕碰聲。
空氣裡還留著煙草未燃的乾香，但某種更尖銳的東西，已經無聲地熄滅了。
“好好考慮一下。”說著，他便轉身離開，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格外清晰。
走到樓下，陳南迴頭看了一眼，鄒永還站在玻璃窗前，隻是那臉在倉庫燈光下，晦暗不明。
走出倉庫的陳南，連續打了好幾個電話，然後將車駛離了鄒永的盯梢範圍。
本來他想把車停在不易被人發現的地方，然後再偷偷地潛入，結果發現後麵有人在跟蹤他。
陳南故意放慢車速，那輛車也跟著減速。他換道，那輛車幾乎同時併入同一車道，那距離保持得恰到好處，既不會跟丟，又不至於太顯眼。
他瞥了一眼後視鏡裡，那輛黑色轎車始終不緊不慢地跟著，已經連續拐了三個彎。
就這麼不放心他麼？
陳南嘴角噙著一抹冷笑。
前方紅燈亮起，陳南停下車，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通過側鏡，他能看見那輛車的駕駛座上，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正低頭看著什麼。
就在綠燈亮起的那一秒，陳南突然加速，輪胎在濕滑路麵發出輕微的嘶鳴。後視鏡裡，那輛車也毫不猶豫地跟上，像一道固執的影子。他拐進一條單行道，兩旁是居民樓，那輛車還在。
在前方的分岔路口，陳南打了左轉向燈，卻在最後一秒猛打方向盤向右。後視鏡裡，那車顯然是沒料到，陳南會突然臨時變卦，即使猛地剎車，也來不及，而且知道自己已經被發現了，就沒有再跟下去的必要。
成功甩掉後麵的追蹤，陳南這纔打電話給了林海，“盯緊了！一隻耗子都別放出去！”
“放心吧，三哥，別說耗子了，連隻蒼蠅我都不會放過！”說這話的林海，已經抵達了陳南說的倉庫附近。
按照陳南之前吩咐的，把車停遠一點，然後和李裕下車，分別徒步進入核心盯梢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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