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煙幽怨地看向他，顯然是不相信他說的，“陳南，你答應我的，說不會再曠課了！可前腳答應我，後腳就一聲不吭地曠課，你覺得戲弄我很有意思嗎？”說到後麵，她情緒都變得激動了起來。
“不是，柳老師，我真不舒服，不信，你看看。”說著，陳南就要將自己身上的衣服往上拽。
“陳南！”柳如煙腦子裏“轟”的一聲，手比腦子快，猛地抬起捂住了眼睛，指尖壓得眼皮生疼。羞惱和難以置信的情緒火山般噴發，聲音都變了調，“我跟你說正事！你......你幹什麼？！把衣服放下來！”
眼前是一片黑暗，其他感官卻變得異常敏銳。她聽見他動作似乎停頓了一下，嘆了口氣，然後聽見他說：“我隻是想證明一下，我身體真不舒服。”
這聲音聽著，怎麼有些委屈？
柳如煙又羞又急，“那......那也不能......”
空氣一瞬間變得安靜起來。
沒動靜了？
等了十幾秒，柳如煙才將捂著眼睛的手指稍稍露開一條縫隙。透過那條顫動的縫隙，她看見的場景，跟想像中不一樣，陳南已經背過身去，衣服已經捲到肩胛骨下方，整個後背上赫然橫亙著大片深紅泛紫的瘀傷，有一道最明顯的傷是從右肩胛蔓延到脊柱左側，像是被長長的鈍器所傷，邊緣腫脹，顏色猙獰可怖。在冷白光線下，那片傷痕甚至微微反著光，還有薄薄一層細汗。
怎麼傷得這麼重？
她抽了一口氣，心臟像被什麼狠狠地攥了一下，驟然縮緊。所有的羞憤和指責瞬間堵在喉嚨口，她頓時發不出任何聲音。
陳南並不知道自己後背的傷有多嚴重，他除了感到有些酸脹痛之外，並沒有什麼其他的感覺。對他來說，隻要沒有傷筋動骨，都不算受傷。
“柳老師，現在相信了吧？”他緩緩放下衣擺，轉頭問她。
柳如煙的手也徹底放了下來，垂在身側，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著。她臉頰上的熱度還沒褪去，心裏卻像打翻了五味瓶，窘迫、尷尬、擔憂，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混雜在一起。
“你......你跟人打架了？”她試圖找回一點的氣勢，語重心長道，“陳南，你現在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做任何事都是要負責任的，怎麼能隨便跟人動手呢？”
陳南抬起眼，直直地看向她，“柳老師覺得，見義勇為有錯？”
“見義勇為？”柳如煙顯然是愣了一下，原來，他身上的傷，不是跟人發生口角打架的，而是因為救人？
陳南大概說了一下昨天的情況，他沒有說和白靈認識，也沒有說後續他們去找人算賬的事，隻是說，昨晚在酒吧玩，看到有人借醉對女生言語騷擾和動手動腳，他看不過去，就去幫女生，沒想到那人不依不饒，兩人便打起來了。
這場景，像極了她29歲生日那天，遇到了混子找麻煩，也是陳南見義勇為救了自己。
見她半天不說話，陳南喊了一聲，“柳老師？”
柳如煙連忙回過神，清了清嗓子，“見義勇為沒有錯。但成年人的世界裏，不是隻有對錯。還有代價，還有根本預料不到的連鎖反應。”
陳南明白她說的意思，就是人們常說的‘不要參與別人的因果，不要介入他人的命運，否則因果會加在你的身上。’
見陳南在認真地聽自己說話，柳如煙這才繼續說：“如果對方人多，而你隻有一個人，就要先保護好自身的安全，你可以報警，也可以喊周圍的人幫忙，不要一股腦地衝上去。”
“那時候情況危急，我來不及找人幫忙。”陳南忍不住在心裏吐槽：等他們來，黃花菜都涼了。
“所以，你就選擇了最直接，也最危險的方式？”她的語氣裡沒有責備，隻有一種沉重的疲憊與後怕，“陳南，我知道你身手好，但一雙手難敵眾拳。昨天是運氣好，隻受了些擦傷。那如果對方帶了東西呢？如果造成更嚴重的傷害呢？如果他們事後再來報復你呢？你想過這些後果嗎？”
陳南想說他們就算是帶了武器，或是再來報復，他也不怕，畢竟那幾個還真不是他的對手！
“成年人的勇氣，不是匹夫之勇。”她的聲音回蕩在陳南耳邊，“而是在明知代價的情況下仍然選擇善良，但我希望你學會權衡，學會用更有效、更安全的方式去守護想守護的東西，去保護這份善良。”
陳南知道她是苦口婆心，但不想在這件事上糾結了。於是點頭，“我知道了，柳老師。”
想起那一大片的瘀傷，柳如煙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
“你等一下。”說完，她轉過身，腳步有些匆忙，徑直走向自己的房間，在裏麵窸窸窣窣地翻找。
不一會兒，就看到她拿著一個裝有紅色液體的玻璃瓶出來。
陳南認識這個熟悉的瓶子，是紅花油。
柳如煙指著一旁的沙發，對他說：“你去趴著，我幫你把背後的淤血揉開，不然晚上疼得睡不著。”
陳南沒說話，隻是按照她說的，靜靜地趴在沙發上，重新把短袖下擺往上卷。
柳如煙一邊走近他，一邊擰開了紅花油的瓶蓋。濃烈而辛辣的氣味瞬間瀰漫開來，辛辣裏帶著藥草的苦涼。
看到那些觸目驚心的瘀傷，她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將一些深紅色的藥油倒在掌心，搓了搓。掌心微微發熱，那股辛辣的氣味更沖了。
她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避開顏色最深最腫的中心區域，先輕輕觸碰了一下邊緣的瘀紫。
他猛地抽了口氣，肌肉瞬間繃緊。
“會有點疼......”柳如煙輕聲的說道：“你忍著點。”
她的掌心落下，溫熱的藥油覆上一片傷痕處，開始緩緩用力。起初，她的力道控製得有些猶豫，但很快意識到，這種瘀傷不用力揉開隻會更糟。於是，她把心一橫，用上手腕的力氣，順著紋理，由邊緣向中心，一下一下地推揉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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