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鄒永此刻一定已經抵達了那個秘密的加工廠，正在監督那些珠寶的產生；而他，卻像個傻子一樣被耍得團團轉，徒留一地狼狽。
一想到這裏，他壓抑地吼了幾聲，然後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待情緒穩定後，他重新回到車上，發動引擎，調轉車頭，緩緩駛離這片充滿嘲諷意味的小路。
下一次，他絕不會再讓鄒永如此輕易地脫身了！
陳南沒有回公司，而是去找林厲了。
林厲的事務所蜷縮在巷子深處，推開破舊的木門，發出了刺耳的“咯吱”聲。一進門，就聞到了空氣裡混著紙張受潮和廉價煙草的味道。
陳南是第一次來，掃視了一圈這破舊的辦公環境。剝落的牆皮和懸著一根斷線的吊燈，一張掉漆的辦公桌，幾把傷痕纍纍的木椅，一個門都關不嚴的鐵皮檔案櫃，角落裏還堆著半人高的舊報紙。
唯一算得上體麵的，就是辦公桌前那一把被磨得皮都發裂的舊皮椅，林厲正窩坐著看報紙。
見陳南沒有打電話，而是直接出現在眼前，林厲感到了一絲驚訝，“老闆，你怎麼來了？”自從上次陳南幫他把爸媽接到了總院後，他就認定了這個老闆。
陳南站定在屋子中央，眉梢微微揚起，嘴角掛上一抹辨不出喜怒的淡弧，“我說，你好歹也算我手裏捏著的一張牌，是我的人脈，怎麼混得跟流浪漢似的？”
他踱步走到辦公桌前的一張木椅上，剛一坐下就感覺椅腿鬆動和吱呀作響的聲音，讓他的身體瞬間僵住，生怕動一下，那木椅就散架了。他嘴角抽搐，“給你的那些錢，就不能往這四麵漏風的牆上糊點像樣的東西？還有這椅子，也不怕摔個骨折出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苛待手下。”
“老闆，我的事務所現在隻為你一個人辦事。”林厲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舊皮椅的扶手，那裏已被磨得格外光滑，“門麵太光鮮，客人就會自動找上門。客人一多，眼睛就雜。要是引起了別人的注意，甚至招來不必要的懷疑......那以後，還怎麼在暗處替你做事？”
他的身體微微後靠，徹底陷進椅背的陰影裡，接著說：“一個破爛地方，沒人會多看一眼。誰來查，都隻是個快要倒閉、接不到生意的失敗偵探。”說到這裏，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這樣，我才能繼續當你背後的助力。乾淨，也安全。”
陳南沒有說話，隻是看著他，目光從他平靜的臉上，滑向他身後那塞得滿滿當當、卻整理得一絲不苟的檔案櫃，再落到桌上那疊密密麻麻記錄著各種線索的紙張上。
半晌，陳南才從鼻腔裡極輕地哼出一聲，“我可沒讓你這麼委屈自己。”
“不委屈。”林厲感激地看向他，“你替我爸找醫院，還每個月都給我開工資，比起以前不穩定的收入，我現在已經很知足了。而且，你在明處風光，總得有人在暗處，替你看著那些光照不到的地方，不是嗎？”
操！說得這麼感性做什麼？
陳南受不了這樣的氣氛，忽而調侃道，“爛是爛了點，但你說得對，有些地方，確實不需要太亮。”
林厲笑了一下，問：“那老闆大老遠跑來，是有什麼事需要我查嗎？”
“當然。”說著，陳南從兜裡掏出一張紙，上麵寫著原先他跟丟鄒永車時的詳細地址。
林厲看了一眼地址，便從身後檔案櫃裏，找到了一張泛舊的城市地圖，上麵清楚的記錄了整個建鄴的彎彎道道，包括一些不為人知的鄉間小路。那張圖紙的邊緣都磨毛了，應該是翻閱過了無數遍。
他的指尖敲擊著那一處的具體位置，陳南看了一眼，點頭，“最後，就是消失在這裏。你知道這周圍有什麼地方可以建加工廠？足夠隱蔽，不會被人發現的那種。”
林厲掃視了一眼，然後直接指向一個紅點，對他說：“這裏有個廢棄的倉庫，它在三年前就停用了。”
緊接著，他指向另一個紅點，“這之前是個養豬場和屠宰場，後來出現過意外，被停掉了。”
“還有這裏，之前是個水電站，後來也廢棄了。”
陳南問他，“如果我想知道鄒永那個隱蔽的加工廠在哪裏，需要多長時間？”
林厲想了一下，說：“明天午飯前，給你答覆。”
陳南點頭，準備起身，手機就收到了一條資訊：陳先生，你的輪胎錢已打入銀行賬戶，請注意查收。
“怎麼了？”林厲問。
“沒什麼。”陳南收起手機，看向窗外快暗下來的天。那光頭還算有點信用，在天黑前打錢過來了。
陳南轉身朝門口走去，手在搭上門把時，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下次來，給你帶包好點的煙，這屋裏的味道，太沖了。”
門開了又關，將一室安靜重新還給了林厲。
直到外麵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巷子盡頭，林厲才輕輕地籲出一口氣，從抽屜裡摸出了一包最便宜的香煙，磕出一支，點燃。
一點猩紅在昏暗中明滅，映著他沒什麼表情的側臉。煙氣繚繞，慢慢融入這一室簡陋的、破舊的、卻無比安全的灰色之中。
陳南把車開回了公司停車場，發現自己的蝴蝶奔已經換好胎回來了。
他將帕薩特的鑰匙遞給了林海，林海對他說：“三哥，今天早上柳老師問我們你怎麼沒上課，我說你身體不舒服去醫院了，你回去的時候，可別說漏嘴了。”
擦！
忘了昨天才答應柳如煙不曠課的，轉眼就曠課沒去！
回去後，她怕是又要一頓嘮叨了。
陳南扶額，腦殼疼，“我知道了。”
果不其然，陳南一回到家，就發現坐在沙發上一臉陰沉的柳如煙。
她幽幽地問：“你去哪裏了？”
“身體不舒服，去醫院了。”這是林海他們幫他編的說辭。
“是嗎？哪裏不舒服？我看你精神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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