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一聲極力壓抑的悶哼從陳南喉嚨裡溢位，他猛地咬住了下唇，雙手死死抓住了沙發的扶手，指關節捏得發白，額頭上迅速滲出了細汗，順著鬢角滑落。
紅花油滲入麵板，火辣辣的感覺，灼燒他身上的瘀傷，還有她的手掌。柳如煙能清晰地感覺到瘀血塊的僵硬，以及在自己力道下一點點化開的阻滯感。
空氣裡，濃烈的藥油味、他壓抑的痛楚呼吸、她自己漸漸不穩的心跳聲，混雜在一起。她額角也冒出了細汗，一半是用力，一半是某種難以言說的緊張。她全神貫注在那片傷上，目光不敢有絲毫偏移，動作卻越來越穩，越來越熟練。
“你白天不是去了醫院嗎？這背後怎麼還會......”她低聲問，試圖打破這過於緊繃的沉默，也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
“是去醫院了，藥油揉到一半，就臨時有事走了。”陳南說的真假參半，他白天是抹了油，但不是去醫院，而是差點......想起在酒店被前台坑的事，一時間又有些氣憤和無奈。
“你不知道自己受的傷有多嚴重？”柳如煙的語氣忍不住帶上一絲責備，手下力道不自覺地又重了一點。
疼得陳南倒抽了一口冷氣，皺緊眉頭，“柳老師，我知道你氣我曠課，但咱能不能輕點？好痛！”
“活該！讓你逞強！”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柳如煙還是立刻就放輕了力道，心頭掠過一絲懊悔。
“打架的時候，明明也不疼，就是一覺醒來才覺得痠痛。”
聽到他說的，她抿了抿唇，沉默不語，隻是更加專註地繼續著手上的動作。時間在沉默的揉按中一點點流逝，那片深紫的瘀痕在她掌心下，顏色似乎真的散開了一些，沒那麼集中猙獰了。
“那個女生後來怎麼樣了？”柳如煙忽然開口問。
“還好，隻是受了些驚嚇，她家人帶她回去了。”回想起被鄒永懲罰的那個人，不僅沒有了一雙手，還喪失了生育能力，不由得頭皮發麻。
感覺到他顫抖了一下，柳如煙連忙關心地問：“怎麼了？”
“沒.....沒事。”
不知過了多久，柳如煙感覺掌下的瘀傷也化得差不多了，她停了手，掌心一片通紅，也沾滿了藥油，火辣辣地疼。
她擰緊了紅花油的瓶蓋，對陳南說：“藥油要滲透一會兒，別著急拽衣服，你先晾一晾。”
不得不說，柳如煙的力道很重，雖然在揉推的過程中陳南覺得疼痛劇烈，但熬過那段痛苦後，就是整個一舒展，連酸脹感都漸漸消失了。
這個手法，可以啊！
一點也不輸專業的。
“等會兒後麵的藥油吸收後，你就檢查一下前麵......能夠得著的，就自己抹葯吧！”說著，柳如煙就把那瓶紅花油留下，然後又對他說：“你好好休息，我回房了。”
“好的，謝謝你，柳老師。”
柳如煙走到房門前，手搭在門把上，突然僵住，說了一句，“陳南，也謝謝你幫助那個女生。”就像當初義無反顧地幫助她一樣。
他是善良的、勇敢的、熱血的正義之士！
身後的陳南，因為疲憊，加上柳如煙的手法，再加上趴在舒服的沙發裡，迷糊得快要睡著了，嘴裏模糊不清地應了一聲，“嗯......”
柳如煙握緊了門把手，金屬的涼意沁入滾燙的掌心，她拉開了門，房間裏的光線湧了出來，刺眼的光線照射在他睡熟的側臉上，他微微蹙起了眉。柳如煙快步走了進去，反手帶上門。
背靠在微涼的門板上，柳如煙這才無聲地舒了一口氣。胸腔裡那股莫名的感覺並未完全消散，掌心和指尖殘留的火辣觸感，以及鼻端縈繞不去的辛辣氣味，都像看不見的絲線，纏著她的神經。
她低頭，攤開自己的手掌。掌心依舊泛著紅，紋路裡似乎還嵌著些未擦凈的藥油，還有就是屬於另一個人的體溫。
下一秒，她被這樣的自己給嚇了一跳，用力地甩了甩頭，好像這樣能讓自己清醒一點。
第二天，陳南醒來的時候，身上蓋了張薄毯。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起身走向廁所，打算刷牙洗臉，發現餐桌上有一個砂鍋，砂鍋蓋子上還貼著一張便利貼：喝點黑魚湯，對傷恢復有好處！今天已經幫你請好假了，明天必須來上課！
他開啟砂鍋的蓋子，還是溫熱的。
奶白色的濃湯底，如白玉凝脂。
果然是燉好的黑魚湯。
以前確實是聽過說黑魚有補脾益氣、利水消腫和生肌收口的功效，所以連城老家人都是用來燉給產婦和受傷的人喝。
沒想到，他也有這待遇。
這柳如煙，還真有賢妻良母的潛質。
陳南剛坐下了喝了幾口湯，林厲的電話就打過來了，說在他家樓下，讓他趕緊下樓。
應該是鄒永的工廠有線索了。
陳南放下碗勺，換了身衣服，匆匆跑出了門。
一下樓，便看到了林厲的吉利，是輛二手車，聽林厲說是去年為了帶他爸去看病，來回奔波能方便點，便咬牙花了一萬塊錢買的。
陳南直接鑽進車裏，雖然是輛二手車，但內飾還算乾淨，沒那麼泛舊。
林厲將手裏的檔案袋遞給陳南，陳南立馬開啟，是一疊照片和資料。
陳南一邊看照片，一邊聽林厲說：“三個地方我都看過了，最後鎖定在了這個廢棄的倉庫。”
“這個倉庫的外圍高牆，是最近加高的。然後......”林厲指著其中一張照片，繼續說：“我還發現這棟建築的屋頂上有著不尋常的通風管道結構，排布方式完全不符合普通的標準。”
“大門二十四小時有人輪流站崗，外圍四周都有攝像頭。還有，他們的巡邏讓人防不勝防。今天我路過拍照時，差點就被發現了。光是不同型號的車輛就有八輛，分別出現在倉庫附近非主幹的岔路上。沒有規律，像是隨機路過。”他頓了頓，接著說道：“但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而且，我還發現這些車都避開了攝像頭的覆蓋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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