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啊,如今這“濟世”的地方,連自己都快保不住了,又何談什麼“濟世”呢?
院牆塌了一小半,凜冽的寒風肆無忌憚地往裡灌,吹得那扇破舊的木門嘎吱嘎吱作響,彷彿隨時都會散架。
推開半掩的大門,一股濃烈到刺鼻的黴味,混合著陳年草藥那種特有的苦澀氣味,撲麵而來。
院子裡雜草叢生,枯黃的藤蔓爬滿了牆壁,薄薄的積雪下,掩蓋不住滿地的碎瓦殘磚。
正堂那扇曾經精雕細琢的雕花木窗,如今連窗戶紙都被扯得稀爛,像一張張咧開的、嘲諷的嘴。
“二……二小姐,這……這怎麼住人啊?”
春杏看著房樑上那厚得能掉灰的蜘蛛網,一張小臉瞬間垮了下來。
小姐什麼時候受過這個罪啊。
雖然自從親生母親去世之後,小姐打小在沈宅就不受待見,可吃穿用度畢竟都是家裡打點,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比起沈家那雕樑畫棟、燒著地龍的大院,這裡簡直連個叫花子窩都不如。
沈知意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她徑直跨過高高的門檻。
“屋頂還在,四麵有牆,怎麼就不能住人?”
隻要人在,就有希望。
她轉過頭,目光落在身邊那個緊緊攥著她衣角、一聲不吭的小男孩身上。
“你叫什麼名字?”
“回……回仙女姐姐的話,我沒名字,街上的人,他們……他們都叫我小黑。”
“我不叫仙女姐姐,我叫沈知意,你喊我姐就行。”
沈知意微笑著,聲音裡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
“你自己姓什麼,知道嗎?”
“我......我不知道。”
小男孩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自卑。
“我打小就沒爹沒娘,是……是吃百家飯長大的。”
沈知意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她伸出手,用力揉了揉他那頭亂糟糟、像鳥窩一樣的頭髮。
“那從今天起,你跟著我姓沈。”
“單名一個‘破’字。”
“破?”
“對,破。”
沈知意一字一頓。
“破釜沉舟的破,不破不立的破。”
小男孩重重地點頭。
“我記住了,我叫沈破!”
“咕嚕。”
一聲巨大的、不合時宜的腹鳴聲,在這空曠破敗的院子裡響起,顯得格外突兀。
沈破窘迫地捂住肚子,一張小臉瞬間漲得通紅,連那髒兮兮的脖子根都透著紅。
沈知意噗嗤一聲輕笑出來,眼底的冷冽瞬間融化。
她從懷裡摸出兩塊鋥亮的袁大頭,交給了身後的春杏。
“春杏,先把包袱放下,去街上找家還開門的糧鋪。”
“買幾斤白麪,幾斤棒子麵,再弄兩隻燒雞和一口乾凈的鐵鍋回來。”
春杏手忙腳亂地接過那沉甸甸的大洋,卻麵露難色。
“二小姐,這地界的巷子跟迷宮似的,外麵又到處都是日本人……奴婢……奴婢怕是連路都認不清……”
她話音未落,一個清脆響亮的聲音猛地響起!
“我認識!”
沈破猛地挺起瘦小的胸膛,大聲接過了話茬。
“姐,這清晏城大大小小的狗洞我都鑽過!”
“我知道哪條小巷子最安全,保管能避開日本鬼子的巡邏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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