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貓著腰，將身體的輪廓壓到最低，緊貼著山壁的陰影。
山坳裡的火光將他們前方的地麵映出一片斑駁的亮色，也讓身後的黑暗顯得愈發深不見底。
“我們得繞過去。”宋昀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貼著沈知意的耳朵說的。
風聲從他唇邊掠過，帶著一絲冰冷的溫度。
“從北麵那道山脊走，那裡的樹林最密，能擋住他們的視線。”
沈知意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快速掃過整個日軍營地。
“不行。”她輕聲說。
“為什麼？”
“北麵山脊離他們太近了。”沈知意指了指另一側，“走那邊，他們不會想到有人會從那裡爬過去。”
宋昀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臉色微微變了。
南邊那片黑黢黢的，根本不是山坡，而是一片近乎垂直的岩壁，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沈知意率先矮下身子，像一隻靈巧的夜貓，悄無聲息地朝著南側的岩壁摸了過去。
宋昀看著她的背影，隻猶豫了一瞬，便立刻跟了上去。
他自認為從小在清晏城長大，對這西山的地形不說瞭如指掌，也算得上熟悉。
可真到了這種地方，他才發現自己錯了。
沈知意總能在他覺得無路可走的地方，找到可以借力的凸起和可以落腳的石縫。
她甚至有餘力回頭，用口型對他說了兩個字。
“跟上。”
宋昀咬了咬牙，將心裡那點莫名的情緒壓下去，集中全部精神，手腳並用地跟在她身後。
風在耳邊呼嘯，有好幾次，他腳下一滑，碎石滾落下去，都讓他驚出一身冷汗，但好在聲音不大，很快就被風聲掩蓋了。
而沈知意，自始至終都保持著一種冷靜得近乎可怕的節奏。
二十分鐘後，他們終於有驚無險地翻過了那道山脊，將島國軍的營地甩在了身後。
雙腳重新踩在堅實的土地上時，宋昀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濕透了。
他扶著膝蓋喘了幾口氣，再抬頭看沈知意，她隻是呼吸略微急促了些，額頭上滲出薄薄一層汗，眼神依舊清亮。
“你……”宋昀開口，卻又不知道該問什麼。
你到底是什麼人？
這話他問不出口。
這個女人身上藏著的秘密，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又走了一刻鐘，前方終於出現了熟悉的石壁和那道隱蔽的石縫。
宋昀精神一振，快走幾步，走到了前麵。
他熟門熟路地撥開荊棘，側身鑽了進去。
還沒等他站穩，一聲低喝伴隨著槍栓拉動的脆響，從黑暗中傳來。
“口令。”
“東風。”宋昀立刻答道。
黑暗中沉默了兩秒。
“夜雨。”
對上口令，暗處的哨兵走了出來。
他看清是宋昀和沈知意，鬆了口氣。
“昀哥......”
“情況緊急，”宋昀的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快帶我們去見陸驍。”
哨兵不敢耽擱，立刻點頭，提著槍在前麵帶路。
三人腳步匆匆，穿過空地，直接衝進了山坳中間最大的一間石屋。
屋子裡點著好幾盞煤油燈，煙熏火燎的，嗆人得很。
一張用木板拚成的長桌擺在中央，上麵鋪著一張手繪的簡陋地圖，幾個穿著破舊棉襖的漢子正圍著地圖爭論著什麼。
陸驍坐在中間，手裡捏著一根燒黑的木炭，正在地圖上畫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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