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閃。
“因為我知道，你一定會來。”
宋昀沉默了片刻。
“現在我們已經出城，你可以回去了。”
他指了指城門的方向。
“從這裡走回去，天亮之前能到家。就說遇到了劫匪，你僥倖逃脫了。”
沈知意搖了搖頭。
“我不回去。”
宋昀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沈知意的語氣很堅定。
“我是個大夫，戰場上，最需要的就是大夫。陸驍那邊如果有人受傷，我能救他們。”
“太危險了。”宋昀的聲音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我不能讓你去冒這個險！”
沈知意看著他，忽然笑了笑。
“我還以為你永遠不會生氣呢。”
宋昀一滯，隨即避開了她的目光。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你必須回去。”
“我不回。”沈知意說，“再說了，你把我丟在這裡，你自己怎麼辦。”
“我自然有我的辦法。”
“是嗎？”沈知意繞著汽車走了一圈，然後停在駕駛座的車門旁，拉開了車門。
她回頭看著宋昀，問了一個問題。
“你會開車嗎？”
宋昀徹底愣住了。
這個問題，他從未想過。
他會騎馬，會開槍，會製定周密的計劃，但他真的不會開這個鐵皮傢夥。
看著他臉上的表情，沈知意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她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神情，坐進了駕駛座。
她熟練地踩下離合，掛擋，然後沖著車外目瞪口呆的宋昀揚了揚下巴。
“可是，我會。”
宋昀站在原地，看著坐在駕駛座裡的那個女人。
她的側臉在昏暗中勾勒出堅毅的線條，那份從容和自信，是他從未見過的模樣。
他最終還是嘆了口氣，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
“我們得繞遠路。”他說，“不能走西山那條官道。”
“當然。”
沈知意應了一聲，方向盤一打，車子在狹窄的林間小道上掉了個頭，向著陸驍所在的地方飛馳而去。
車廂裡一時間陷入了沉默，隻有輪胎碾過土路的顛簸聲。
沈知意目不斜視地開著車，忽然開口。
“你的槍呢？哪來的？”
宋昀靠在椅背上，又嘆了口氣，這次的嘆息裡帶上了幾分無奈和自嘲。
“假的。”
“？”
“那把槍，是假的。”宋昀重複了一遍，“我在城裡一個德國商人那裡淘換來的模型槍，做得很逼真，但打不齣子彈。”
沈知意有些難以置信地側頭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剛才，就是用一把假槍，頂著山田中尉的腰，把他從城裡劫出來的？”
“嗯。”
“你就不怕他反抗？或者被城門口的守衛發現？”
“怕。”宋昀很坦誠。
他轉過頭，看著沈知意的側臉。
“我心裡緊張得要命，就怕被人發現我的槍是假的。”
沈知意大笑了起來。
原來那個總是沉穩內斂的宋家大少爺，也會緊張，也會害怕，也是一個會為了信念而將自己置於險境的普通人。
“你做得很好呢。”她說，“山田從頭到尾都沒懷疑過。”
宋昀也笑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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