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破和李桂枝縮在隊伍中間，腳已經凍得沒了感覺。
前頭有個漢子跺了兩下腳，壓低聲音罵：\"這幫狗日的，讓人站在外頭，自己在裡麵暖暖和和的，這是人乾的事嗎？\"
\"噓，\"旁邊一個婦人拉了他一下，往那隊日本兵的方向努了努嘴。
漢子瞪她一眼，聲音壓得更低，但還是沒停：\"怎麼了，難道我連這都不能說了？明明是我自己的糧食，說徵用就拉走，我現在還得在這兒排隊領回去，我他媽連個屁都不能放？\"
沒人接話，但也沒人叫他住嘴。
李桂枝把圍巾往上扯了扯，低聲問沈破：\"你往前頭看看，還要多久才能排到？\"
沈破踮腳往前看了一眼：\"嬸兒，看著還早呢。\"
後頭的老頭，跺著腳揣著手問：\"今天還能有嗎？\"
\"有沒有不知道，\"前麵的婦人說，\"昨天我來，排到一半，說沒了，隻讓我今天再來。\"
沈破皺眉：\"那今天能不能領到還不一定啊？\"
\"對啊。你們是頭一次過來吧。這幾天都是這樣，不一定發到什麼時候呢。\"
老頭含混不清的罵了幾句，往日本人的方向狠狠吐了口痰。
那隊日本兵裡頭有一個走下台階，在隊伍邊上轉了一圈，經過那老頭身邊，停了一下，用刺刀杆子磕了磕他的肩，老頭立刻閉了嘴，縮起脖子，瞪著眼睛看地。
日本兵哼了一聲，走回台階上去。
就這麼又熬了小半個時辰，隊伍終於動的快了一點，沈破正踮著腳數前麵還有幾個人，忽然聽見前頭有人拔高了聲音，帶著幾分討好的語氣吆喝起來：\"哎，維和會的沈副會長來了！沈副會長！\"
隊伍裡的人紛紛回頭。
沈破和李桂枝也跟著轉過去。
一輛車停在糧食局門口不遠處，車上下來一個穿著厚實棉袍的男人，臉上掛著笑，沖著門口的日本兵點頭哈腰打招呼，手裡還提著一個油紙包，像是給人帶了東西來。
日本兵見了他，明顯態度鬆動，了臉上掛著笑。
沈破認出那張臉，愣了一下。
李桂枝也認出來了：\"這不是沈敬山麼？\"
隊伍中一個頭髮剃的短短的青年回過頭冷哼了一聲：\"是啊，這是咱們剛上任的清晏城維和會副會長沈敬山沈老爺啊。\"
李桂枝一看，這人她認識，是之前來過濟世堂的寶盛錢莊的夥計。
沈破盯著那個在日本兵麵前點頭哈腰的背影：\"這老混蛋怎麼跑這兒來了？\"
寶盛錢莊的夥計撇嘴道：\"來露臉唄。我聽說原本商會那邊還在跟日本人周旋，不想搞什麼維和會。就他帶頭，第一個把自家的糧倉開啟，說什麼積極響應皇軍號令，自願為大東亞共榮添磚加瓦，底下那些商戶被他逼得沒辦法，也跟著交了。\"
\"他自己的糧都捐了？\"李桂枝有些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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