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了?”川島沒有抬頭,目光依舊落在那本攤開的舊書上。
“剛回來。”鬆井脫下帶著寒氣的大衣,隨手搭在椅背上,然後拉過椅子在床邊坐下。
“先過來看看你。”
他將手裡那個用粗布包裹的東西放在床頭櫃上,用眼神示意川島開啟。
川島這才放下書,伸手解開布包的繩結。
裡麵是一本線裝的舊版書,書頁泛黃,帶著一股陳年紙墨的味道。
川島隨意翻了翻。
“《資治通鑒》第七卷,從哪兒找來的?”
“保定的舊書攤,我特意派人一直盯著的。”
鬆井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川島的臉,帶著一絲關切。
“你上次提過,說就缺這一冊。”
“嗯,”川島將書輕輕放在自己的腿上,重新靠回枕頭裡,姿態顯得有些慵懶:“會議怎麼樣?”
“華北方麵軍的計劃全麵提速了。”
“從關東軍和山東駐軍那邊,緊急抽調了三個師團。”
“命令他們沿石家莊到清晏城這條線,全速南下。”
鬆井揉了揉自己僵硬的脖頸,臉上露出一絲疲態。
“城裡的糧食和軍備配額,我已經儘力往下壓了。但上麵的要求很死,時間上根本來不及,今天司令部那邊已經發來電報問責了。”
“健一。”川島突然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鬆井抬起頭。
川島的目光從書頁上移開,落在了鬆井的臉上:“你對這座城,實在太客氣了。”
他低下頭,手指輕輕翻過一頁書:“你隻知道砍掉那些冒出來的枝葉,可埋在地下的根須沒有斷,他們就永遠會長出新的來。”
“憐司。”鬆井看著他,“死的人已經很多了。”
“從現在的結果來看,死的人還遠遠不夠啊。”
川島抬起眼看他。
“你看,他們還能在街頭巷尾聚集,還能有力氣反抗。”
“這就說明他們還沒有被逼到絕境,還沒有惶惶不可終日。”
“這,就遠遠沒到他們的底線。”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至於山裡那些躲起來的老鼠,就更簡單了。”
“當一個人餓到極致的時候,他隻會想著怎麼活命,不會再有精力去想任何別的東西。”
“隻要切斷了城裡給他們的補給,山上那些人,自然就會垮掉。”
鬆井沉默著,沒有接話。
“清晏城管轄範圍內的所有縣鎮村落,所有的糧倉,所有農戶家裡的地窖,全部列為軍用徵集目標。”
“糧食全部搬進城裡的軍用倉庫,一顆都不能留。”
“搬不走的,就地焚燒。”
川島的眼神轉向窗外。
“城裡,那些腦滿腸肥的大戶,也該為帝國出點力了。”
“上次我們討論的那個‘清晏城治安維持會,就借著這個機會,直接向全城的商戶宣佈成立。”
“告訴他們,願意跟大日本帝國合作的,就加入維持會。”
“加入的人,我們會給他們簽發特別通行證,他們在黑市的生意,我們也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至於那些普通的平民,那就更好辦了。”
“所有的糧食全部收歸我們統一管理,由警察局牽頭,發放糧食憑證,所有人憑證領糧。”
“再有任何不聽話的,或者家裡有青壯失蹤去向不明的,就直接削減他們全家的配額。”
“我倒要看看,到了那個時候,山上的那些人,還怎麼從城裡搞到一粒米。”
鬆井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減半的話,那些老人和孩子怎麼辦?”
川島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書本上:“戰爭裡,沒有老人和孩子,隻有帝國的敵人,和帝國的資源。”
臘月初十。
一張蓋著警察局鮮紅大印的佈告,貼滿了清晏城的大街小巷。
糧食配額政策,正式開始實施。
與此同時,又一次的掃蕩在城外拉開了帷幕。
兩個中隊的島國軍,加上一個營的偽軍,兵分三路,沿著蛛網般的村道,逐村清查。
那些靠近縣城的村子,之前已經被反覆梳理過,榨不出多少油水。
所以這一次,他們的目標,是更遠,更偏僻的村落。
第一個遭殃的村子,叫塢頭村。
一個不到三十戶人家的,坐落在山坳裡的小村莊。
當島國兵和偽軍端著槍衝進村子的時候,大部分村民甚至都來不及跑。
一時間,老人孩子的哭喊聲,女人的尖叫聲,士兵的嗬斥聲,響徹了整個山穀。
一個帶隊的島國下士,一腳踹翻一個抱著他大腿哭喊的老太太,又一腳將旁邊一個幾歲的孩子踢出幾米遠。
他獰笑著,用槍托砸開一扇扇緊閉的木門。
地窖裡藏著的紅薯,灶台後麵塞著的麥子,床板下鋪著的乾豆子,所有能吃的東西,都被逐一翻找出來,堆在院子裡。
一袋,一袋,又一袋。
糧食被裝上卡車。
那些實在搬不走的,或是零散的穀堆,則被澆上煤油。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