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駐地。”
以前每次給川島看診,都是在城南趙德厚的飯館包間裡,算是中間地帶,現在直接把她叫進駐地.
不管是因為川島沒恢復好,不方便出來,還是因為日本人對她的警戒放鬆了一檔。
對她來說都是機會。
車子駛過一段沈知意沒走過的路,拐到了島國軍駐地的後門。
巷子的盡頭,是一道高大的鐵柵門。
兩個荷槍實彈的哨兵站立兩側,槍口上的刺刀反射著微弱的寒光。
山田搖下車窗,用日語和哨兵簡單交談了幾句,遞出了證件。
哨兵湊到車窗前,借著車內的燈光仔細看了一眼證件,又往後座的沈知意臉上掃了一眼,便往後退了一步,抬手示意放行。
吉普車緩緩駛入大門。
鐵柵門進來是一條水泥路,應該是供軍用卡車出入的。路的兩側是光禿禿的白楊樹,枝椏在寒風中伸向夜空。
左手邊,是一排整齊的磚瓦平房,視窗透出昏黃的燈光,還能隱約聽見裡麵傳出模糊的人聲和笑聲,像是普通士兵的營房。
右手邊,緊貼著高高的院牆,有一溜更加低矮的建築。
那些建築的門窗都緊閉著,門口卻每隔十米就站著一個單獨的哨兵。
那裡的防衛等級,明顯比兵營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物資倉庫,或者,彈藥庫?
小路往前延伸了不到一百米,拐過一個彎,前麵出現了一排紅磚房。
軍醫院到了。
她上次來過一次,但那次是從主樓被直接帶過來,根本沒機會觀察周圍。
根據剛纔看到的營房規模,和沿途崗哨的密度,沈知意在心裡快速地做了一個粗略估算。
清晏城的島國駐軍規模,大概在六到七個中隊之間,總人數大概一千出頭。
山田將車穩穩停在軍醫院門口,熄了火,請沈知意進去。
川島所在的是一個單人病房。
他臉色有些蒼白,眉頭微蹙,坐在床邊上。
一個身材矮小的島國軍醫正站在旁邊,神情嚴肅,正在跟他說著什麼。
沈知意認得他,是上次在這裡見過的伊藤醫生。
伊藤看見沈知意進來,眉頭立刻皺得更緊了,眼神裡帶著明顯的敵意。
他連招呼都沒打,徑直轉身從沈知意身邊走了出去。
沈知意沒理會他,徑直走到床邊,開始詢問川島的情況。
明確了他目前的情況尚屬穩定,沈知意開始了今天的針灸。
“川島先生的華夏文說得很好,你好像在來華夏國之前,就對這裡有過很深的研究?”沈知意一邊針灸一邊問道。
“我畢業於早稻田大學,東洋史學科。”川島回她,“我的畢業論文,就寫的是唐代長安的市坊製度。”
“沈大夫的醫館,最近生意怎麼樣呢?”川島接著問了一句。
“托皇軍的福,醫館的生意也還過得去。”沈知意一邊回答,一邊伸手在他後頸的風池穴上輕輕按壓,尋找最佳施針的位置。
“托我們的福?”川島輕輕地笑了一聲,“沈大夫真的是這麼想的嗎?”
“我聽說上次憲兵隊去醫館請你,差點跟當地鄉民打了起來。這是真的嗎?”
沈知意撚起一根銀針,手上動作不停:“他們隻是怕我受傷罷了。”
“我還聽說沈大夫,你脾氣不小,差點把憲兵的手給廢了。”川島的問題逐漸犀利起來,“沈大夫在哪裡還學過武嗎?”
“我跟我爺爺學過幾手,讓川島副官見笑了。”沈知意的心跳開始加速。
川島,是對自己產生懷疑了?
“沈大夫昨天,用通行證出城去採買藥材了?”川島繼續問。
沈知意正在她頭頂施針的動作,沒有絲毫的停滯。
“是,城裡的藥材越來越少,有些病人急用的葯斷了貨,所以拿到通行證我就出城了一趟。”
“原來如此。”川島拖長了語調,“我還以為,沈大夫是去西山遊玩了呢。”
沈知意的手,正撚著一根三寸長的銀針,針尖懸在川島頭頂正中央的百會穴上方,一寸之處。
百會穴,諸陽之會,乃是人體最重要的穴位之一。
施針得當,可醒腦開竅,安神定誌。
若是力道用錯,或是刺入過深,輕則昏迷,重則當場斃命。
沈知意猶豫了一下,她的手腕一動,那根銀針穩穩地刺入了下去。
“川島副官說笑了,西山那種窮山惡水,又不太平,我一個弱女子,去那裡做什麼呢?”
她輕輕撚動著針尾,將銀針緩緩刺入預定的深度。
“我隻是去了趟西山旁邊的仁和葯莊,去把之前預定的藥材運回來。”
她坦然地說出了仁和葯莊的名字,沒有絲毫隱瞞。
因為她知道,日本人肯定早就查過她的行蹤了。
這種時候,說謊反而更容易露出破綻。
“是嗎,那可能是我搞錯了,”川島的語氣聽不出喜怒,“不過,西山最近還是不去為好。我聽說西山現在那邊土匪很多,對沈大夫這樣的小姐來說,實在是有點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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