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子人，在這寒冷的冬夜裡，安安靜靜地圍著一盆熱氣騰騰的燉菜吃飯。
偶爾有人說兩句話，偶爾誰被燙得吸了口涼氣，引來一陣低低的笑聲。
堂屋中間的炭盆燒得正旺，橘紅色的火光跳躍著，把這一小方天地的每個角落都烘得暖洋洋的，也把每個人的臉都映得柔和。
李桂枝給狗剩兒加完菜，像是不經意的問了句。
“你們昨兒出城，路過孫家莊了麼？”
“莊子裡沒有人了，日本人早就掃蕩過了。”沈破嘴裡扒著飯，回她。
這個答案，李桂枝顯然是知道的，她點了點頭。
“我知道。”她又追問了一句，“那，那個，孫家莊旁邊的李莊，你們有沒有經過？”
李莊，就是那個村口大槐樹上掛著人屍體的村子。
沈破嘴唇下意識地動了動。
“那條路我們沒走，”沈知意搶在他開口之前說話了，“繞開了。”
她轉回頭，重新看向李桂枝。
“李莊是你老家吧，你家裡還有人在那邊？”
“一個伯伯，”李桂枝嗯了一聲，“還有伯母，兩個堂弟。我爹孃前兩年就沒了，就剩這幾個親戚了。”
“我進城的時候，李莊還好好的，後來一點訊息也傳不進來了，我都不知道他們怎麼樣了。”
“行，那下次出城，我們過去看看。”沈知意點點頭。
沈破重重地把碗放下，他想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想把飯吃完。
可那棵大槐樹，那些在寒風中搖晃的屍體，那個死寂的村莊，就像烙鐵一樣烙在他的腦子裡。
李莊肯定是被屠了，屠得乾乾淨淨。
碗筷收了，狗剩兒被李桂枝趕回後院睡覺去了，春杏也跟著去廚房幫忙打水洗碗。
偌大的正堂裡，隻剩下沈知意一個人。
她點亮了桌上的油燈，豆大的火光映著她沉靜的側臉。
她鋪開一張紙，憑著記憶，開始在繪製一幅簡易的地圖。
這個時代沒有導航，沒有衛星定位，出城辦事，每一次的路線規劃都得靠腦子記，靠經驗。
清晏城。
李莊。
再過去，是已經空無一人的孫家莊。
從孫家莊繼續往西北，是仁和葯莊的位置。
再往西北方向，就是陸驍他們待的地兒，西山。
再往北就是茫茫大山，連雲山脈了。
沈知意的筆尖，緩緩移動，最後停在了“清晏城”這三個字上。
清晏城。
清晏城。
她總覺得這個地名，自己在哪裡看到過。
不是她穿越過來之後看到的，而是在那之前，在那個屬於她的二十一世紀。
沈知意微微皺起了眉，努力在記憶深處搜尋著。
一個被遺忘了許久的課堂畫麵，猛地進入了她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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