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旁站著王懷安。
他依舊是那身燙得筆挺的製服,頭髮用髮油梳得一絲不苟
看見沈知意出來,王懷安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快步迎上去,殷勤地為她拉開車門。
“沈大夫,您可算來了。”
他說話帶著一絲邀功的親近。
“川島秘書一直對中醫很感興趣,我也是順嘴那麼一提,沒想到他今天就允了。”
王懷安一邊請沈知意上車,一邊絮絮叨叨地補充。
“神醫,今天您可得上點心,我可是在皇軍麵前說了您不少好話,把您的醫術誇上了天。”
沈知意坐進車裡,淡淡地點了點頭。
“川島副官的頭疼,有什麼日常表現?”
王懷安見她主動問起,精神一振,趕忙坐進副駕駛座,回過頭來。
“哎喲,那可就多了。據我所知,川島副官這毛病有些年頭了,時好時壞。不發作的時候跟好人一樣,可一旦疼起來,整個人就跟廢了似的。怕光,怕聲,吃什麼吐什麼,有時候疼得必須在全黑的屋子裡躺上一整天才能緩過來。”
沈知意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從王懷安零碎的描述中,將川島的癥狀與自己腦中的現代醫學知識一一對應。
汽車平穩地啟動,一路向著城南駛去。
趙德厚的飯館到了。
這家館子,原主的記憶裡印象深刻。
這裡曾是清晏城裡排得上號的淮揚菜館,老闆趙德厚是個大腹便便的熱鬧人,見誰都笑嗬嗬的,逢年過節還給老主顧打折,人如其名,做生意相當厚道。
可是島國人進城之後,這裡就被強征了,變成了他們宴請賓客的專屬場地。
從那天起,清晏城的百姓便再也沒有人願意踏進這裡一步,甚至有熟客路過時,還要朝著那塊金字招牌啐上一口唾沫。
沈知意跟著王懷安下了車,穿過空蕩蕩、死氣沉沉的大堂,走向後院的獨立包間。
一個穿著軍裝的島國兵麵無表情地站在包間門口。
看到沈知意走近,他向前跨了一步,身體如一堵牆般橫擋在她麵前。
他伸出一隻手,手掌朝上,對著沈知意,做了一個手勢。
搜身。
沈知意的腳步停住了,她沒動。
那個島國兵見她不配合,眼神裡多了一絲不耐煩,手又往前遞了遞,喉嚨裡發出一聲催促的悶哼。
王懷安站在旁邊,臉色有些難看。
他趕緊往前湊了一步,對著島國兵點頭哈腰。
“太君,這位是醫生,川島副官請來的。”
島國兵懶得理會王懷安,那隻手,依舊固執地伸著。
沈知意這才緩緩開口,用的島國語。
字正腔圓,流利得讓所有人一時都沒有反應過來。
是的,她的島國文水平相當不錯。
前世她剛晉陞為副主任醫師,恰好趕上國家衛健委與島國醫學界的合作交流專案,被遴選為訪問學者,派往東京大學醫學部附屬病院,進行過為期一年半的專項交流學習。
以她的學習能力,短短三個月,便能夠流利應對臨床工作中的各類島國語溝通場景,甚至能和導師探討一些複雜的病例。
“我這個藥箱裡,有銀針十二枚,兩味炮製過的中藥,一小瓶醫用酒精,還有一塊消毒用的棉布。你要檢查,可以,我開啟,讓你一件一件地看。”
她的語氣陡然一轉,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冷意。
“但我不能接受你用手碰我的東西,更不能接受你搜我的身。”
那個島國兵顯然沒想到這個中國女人會說島國語,更沒想到她敢拒絕自己。
他最終還是抬起手,朝著她做了一個“過來”的姿勢。
意思很明白,少廢話,老實配合。
“子曰,‘君子不失人,亦不失言’。這句話的意思是說,一個真正有教養的人,在待人接物的時候,既不會怠慢別人,也不會說出失禮的話。待客之道,首重一個禮字。”
沈知意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當然,另一句話可能更適合你們,叫‘衣冠楚楚,行止有失’。意思是,有些人就算衣服穿得再齊整,可這舉手投足之間,差了那麼一點東西。”
那個島國兵的臉色變了。
他或許不能完全理解那句古文的深意,但他絕對聽懂了後麵那句毫不客氣的譏諷。
他反應了幾秒鐘,臉上的肌肉開始扭曲,一種被冒犯的憤怒讓他眼中凶光畢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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