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聞聲望去，隻見一個尖嘴猴腮的男人，穿著回春堂夥計的衣服，正雙手抱胸，一臉譏誚地走了過來。
他身後，還跟著幾個穿著同樣衣服的人。
郭懷仁的臉色沉了下來。
“張大寶，你來這裡做什麼？”
那名叫張大寶的夥計皮笑肉不笑地掃了一眼熱氣騰騰的粥鍋。
“我能做什麼？我當然是來瞧瞧熱鬧。聽說濟世堂開了個女神醫，不但藥到病除，還倒貼米粥，這可真是聞所未聞啊。我們邵大夫還以為是哪路活菩薩下凡了呢。”
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拔高。
“我看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吧！用幾碗不值錢的米粥收買人心，把病人都騙到你這小破堂子裡來，這算盤打得可真精啊！”
這話一出，領粥的隊伍裡頓時起了一陣議論。
李桂枝端著粥碗的手一抖，氣得滿臉通紅：“你胡說八道什麼！沈大夫是好人，她免了我們的診費！”
張大寶冷笑一聲，指著李桂枝。
“你當然幫她說話，你現在吃她的用她的，是她家的一條狗！我問問大家，你們誰知道這個沈大夫的來路？一個年紀輕輕的女人，敢開堂坐診，誰知道她那點醫術是真是假？別為了貪一碗粥，把自己的命給搭進去了！”
他這番話極具煽動性，一些原本還在猶豫的鄉民立刻露出了懷疑的神色。
沈知意緩緩走了出來，站到粥鍋旁邊。
“粥，是郭老爺子和郭少爺的心意，想讓大家在寒冷的清晨，能有一口熱食果腹，僅此而已。”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病，在我濟世堂看。信我，就進來，我必定竭盡全力。不信我，大可以去回春堂，去任何你們信得過的地方，我沈知意絕不強求。”
她說完，目光才終於落在了張大寶那張刻薄的臉上。
“至於你，”她淡淡地開口，“你家邵大夫是讓你來這裡打探病情的，還是讓你來砸別人飯碗的？”
張大寶被她看得心裡一突，但仗著人多，依舊嘴硬。
“我們邵大夫是清晏城德高望重的老大夫，用得著打探你？我是替鄉親們著想，免得大家被你這種江湖騙子給矇蔽了！”
沈知意忽然笑了。
“醫者，見的是病，更是人。你家大夫若是連站在寒風裡等候的病人，那一張張飢餓愁苦的臉都看不見，隻看得見自家的生意會不會被搶走，那他這病，不看也罷。”
她向前一步，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錘。
“回去告訴邵大夫，我濟世堂開門迎八方客，治的是天下病，救的是世間人。他若有仁心，不妨也支起一口鍋，這清晏城外的難民，還多的是。”
“他若無此心，那就請管好自己的嘴，管好自己的狗。”
“我沈知意，沒工夫陪你們玩這些上不得檯麵的把戲。”
話音落下，整個院子鴉雀無聲。
那個張大寶的臉一陣紅一陣白，被堵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而那些原本還在猶豫的鄉民，心中的天平瞬間傾斜。
“沈大夫說得對！醫者仁心！我們信沈大夫！”
“對！我們信沈大夫！”
“回春堂的葯貴得要死，哪管我們窮人的死活！這碗粥，我們喝得心裡踏實！”
人群的聲浪瞬間將張大寶淹沒。
回春堂的幾個人在眾人的怒視和唾棄中，灰溜溜地擠出人群，狼狽而逃。
院子裡，重新恢復了秩序。
郭懷仁第一次，發自內心地對一個人產生了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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