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肝部的惡性腫瘤。
作為致死率極高的惡性病症,即便在當代先進醫療條件下,其治療難度依舊極大。
沈知意抬起眼,目光在焦灼的老徐和強作鎮定的郭懷仁之間轉了一圈。
“郭老爺,今年高壽?”
“五十七了。”
“胸口壓著喘不上氣,是一直有,還是隻在夜裡?”
“白天也有,夜裡更重,”老徐回憶著,“有時候能活活憋醒。”
“右邊肋下,按上去疼不疼?”
“上個月邵大夫來的時候按過,老爺當時就說疼,說像是有個什麼東西頂著,硬邦邦的。”
“大便是什麼顏色?”
這個問題有些不雅,老徐的臉皮抽動了一下,眼神裡浮出一絲不確定,聲音也壓得更低。
“管家娘子提過一嘴,說……說顏色有點深,有時候發黑。”
黑便。
消化道出血的典型癥狀。
郭懷仁一直坐在旁邊,原本那股漫不經心的紈絝氣,這會兒已經蕩然無存。他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傾,一雙眼睛死死地落在沈知意臉上。
“怎麼了,我爹他很嚴重嗎?”
沈知意心裡基本有了判斷。
這位的情況,十萬火急。
她站起身,將診桌上的布巾疊好。
“我去看一下。”
春杏指了指院子裡候診的人:“小姐,這邊怎麼辦?”
“我剛才大概看了下,暫時並沒有急症。”沈知意對著院子裡的人說,“我這邊要出急診。今天拿了號的,回頭都不收診金。要是有外傷換藥的,等我回來。實在等不了,著急的可以先走。”
人群裡一陣小小的騷動,但很快就安靜下來。
“不著急,不著急,我們等著。”
“郭老爺可是個大好人啊,沈大夫您快去看看吧。”
“是啊,前幾年沒打仗的時候,每年冬天,郭老爺都在郭記魚頭門口施粥,那熱粥,能救命的。”
“我聽說郭老爺這病得不輕啊,回春堂的邵神仙都束手無策。”
“可不是嘛,邵神仙都治不好,那這病……怕是懸了。”
“哎呦,觀音菩薩,你快少說兩句!盼著點好吧!”
議論聲中,沈知意已經背上了自己的藥箱,對沈破道:“看好家。”
沈破重重點頭:“姐,你放心。”
郭家離濟世堂不遠,隻隔了一條主街,抄近路穿過兩條巷子,走路不過一刻鐘。
路上,沈知意邊走邊問,跟在旁邊的老徐,幾乎是將郭老爺這一個月來的所有細節,說了個乾淨。
郭懷仁跟在後頭,一反常態地沒有一句廢話。
來時那股子散漫囂張的勁兒徹底沒了,偶爾插一句,問的也都是關於病情的正經話。
沈知意忽然問起郭家餐館的事。
“郭記魚頭,為什麼關了?”
老徐長長嘆了一口氣。
“郭記魚頭,三代人的老字號,在清晏城東街那口最好的位置,立了足足六十年。”
“島國人進城後,鬆井那邊派人來打招呼,說要徵用郭記,專門給島國軍官做飯。”
老徐的聲音裡帶著憤懣。
“我們家老爺脾氣硬,不肯。說郭家的鍋,不給島國人燒飯。雙方僵了半個月,最後鋪子是保住了,可從那以後,日本人的刁難就沒斷過。”
“先是掐了咱們的貨源,城裡那些送魚送菜的,一個個被警告,誰敢給郭記送貨,就抓誰。”
“後來又派巡邏隊,隔三岔五在郭記門口站崗,但凡有客人進去,就進去盤問,誰還敢上門?”
“前兩個月,又隨便找了個由頭,說我們後廚的夥計是武工隊,抓了兩個,關了三天才放出來,人差點沒被打死。”
“郭記就這麼一步一步,被活活逼死了。”
老徐的眼圈紅了。
“六十年的老館子,關門那天,老爺親手把那塊金字招牌摘了下來,搬回了家。當天夜裡,人就倒下了,再也沒起來。”
“老爺總說,他對不起列祖列宗,說這三代人的心血,斷送在他手裡了。”
沈知意聽完,沉默了片刻,沒說什麼。
她偏過頭,看了郭懷仁一眼。
郭懷仁低著頭,心思重重地走著,那張向來輕浮的臉上,此刻居然有了一絲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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