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進來的是那個懷裡緊緊抱著孩子的年輕母親。
小孩大約四五歲，小臉燒得通紅，嘴唇乾裂起皮，蔫蔫地伏在母親肩頭，連哼唧的力氣都快沒了。
額頭上纏著一塊濕布，早就被體溫烘得半乾，緊緊貼在麵板上，非但沒用，反而捂出了一片細小的紅色疹子。
沈知意起身，繞出診桌。
“孩子多大了？”
“四歲半。”
“燒了幾天了？”
“三天，整整三天了。”
沈知意沒再多問，俯下身，用自己手背貼上孩子滾燙的額頭。
很燙。
她隨即伸出兩根手指，捏開孩子的下巴，讓他張開嘴。
她從筆筒裡抽出一根乾淨的細竹棍，熟練地壓住孩子的舌頭，往裡看了看。
喉頭紅腫，扁桃體上覆蓋著一層黃白色的膿點。
急性化膿性扁桃體炎。
高燒不退的根源就在這裡。
“脖子這裡，疼不疼？”她收回竹棍，輕聲問那個已經燒得迷迷糊糊的孩子。
孩子虛弱地睜開眼，點了點頭。
沈知意的手指，順勢輕輕按了按他下頜兩側。
指腹下，能清晰地摸到幾顆腫大、滾燙的淋巴結。
她心裡徹底有了數。
這個病，在她的時代，幾針抗生素就能解決。
在這個時代，卻足以要了一個孩子的命。
她意念微動，從空間取出一片頭孢，量極少，拇指蓋大的一枚小藥丸，不動聲色地壓碎在小半杯溫水裡，讓孩子喝下去。
退燒片，她也混在熱水裡，哄著孩子喝了下去。
\"下午再來一趟，連續吃三天葯，孩子就好大半了。\"
年輕母親抬起眼，直視著沈知意，嘴唇動了動。
\"大夫，我是從城外頭的孫家莊逃難進來的，男人沒了，家裡什麼都沒了。”
“連住的地方，都是在城隍廟裡頭跟人擠著。”
“是聽門口的人說，您這裡看病不要錢，我才，我纔敢抱著孩子進來試試。”
她的話說得斷斷續續，充滿了羞恥和窘迫。
沈知意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她。
“藥方子，我也抓不起。”年輕母親的聲音更低了。
沈知意沒有說話，看著她。
“但是，\"年輕母親深吸了一口氣，脊背不自覺地挺直了一分，\"我能幹活。”
“我能縫補漿洗，能生火燒水，我還能照料人，我有一把子力氣，我不怕吃苦！”
“隻要您能救我的孩子，我給您做活，給濟世堂做活，當牛做馬，什麼都行！”
她一口氣說完，生怕沈知意會一口回絕，將她們母子倆趕出去。
沈知意看著她，她太瞭解這種窘迫了。
“你叫什麼名字？”
“李桂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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