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街巷深處吹來,捲起地上的幾片枯葉,打著旋兒飛過牆頭。
院子裡外,寂靜無聲。
所有人都看著台階上那個站得筆直的女人。
沈知意收回視線,重新落回沈知柔那張已經失了血色的臉上。
“你的話說完了嗎?”她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沈知柔張了張嘴,那股囂張的氣焰像是被一盆冷水當頭澆下,忽然就少了三分。
她還在硬撐,下巴倔強地揚著。
“我……我就是來看看姐姐醫館開張,有沒有什麼我能幫忙的。”
這話說的,她自己都覺得心虛。
“好,看完了。”沈知意點了點頭,“那就走吧。”
她頓了一下,補充道。
“喔,還有。”
“回去跟沈敬山兩口子說一聲。”
“記得把欠我的錢,還了。”
說完,沈知意再不看她一眼,徑直轉過身,走回了診桌後麵,重新坐下。
她把沈知柔整個人,連同她那身耀武揚威的狐皮大氅,全都晾在了院子裡。
她的時間寶貴,沒空跟垃圾耗著。
沈知柔站在原地,臉上像開了染坊,一陣紅,一陣白。
她左右看了看。
宋錦正抱著胳膊,用一種看跳樑小醜的眼神盯著她,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那個小泥腿子,一雙眼睛裡滿是鄙夷。
就連那個以前在她麵前連頭都不敢抬的春杏,此刻也挺直了脊背,端著胳膊,下巴微微抬起,不再是那副畏畏縮縮的樣子。
偌大的院子,竟沒有一個人再搭理她。
沈知柔咬了咬牙,猛地轉身,旗袍下擺一甩,踩著碎步往院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狠狠瞪了一眼正堂,丟下一句話。
\"走著瞧!\"隨即消失在街角。
“神經病。”
宋錦對著她的背影,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低聲罵了一句。
“大清早的,沒見過上門來找打的。”
正堂裡,沈知意坐在診桌後頭,她的右手拇指和食指之間,一枚銹跡斑斑的銅錢正在飛快地旋轉。
一圈,又一圈。
這是她之前的習慣。
每一台高強度手術結束後,她都會用這個動作,讓緊繃的神經和疲憊的身體,重新歸於冷靜。
院門口,風吹散了沈知柔留下那股甜膩的香水味。
然後,一陣輕微的、遲疑的腳步聲響了起來。
是那個穿著破棉襖的老婆婆。
她弓著背,右手扶著斑駁的院牆,從院門口,慢慢地,挪了進來。
一步一步,一直走到了正堂的台階前。
她抬起頭,望向裡頭那個安靜坐著的身影。
“大夫,我這腳,還能看嗎?”
沈知意將銅錢按在桌麵上,從椅子後頭站了起來。
“進來坐。”
春杏趕緊上前攙著婆婆,扶她跨進了正堂的門檻。
門外,剩下的那幾個鄉民,麵麵相覷。
他們交換著眼神,沉默地對望著。
然後,又有人動了。
是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母親。
孩子額頭上敷著一塊早已不涼的破毛巾,小臉蛋燒得通紅,在她懷裡哼哼唧唧。
她低著頭,用破舊的棉衣將孩子裹得更緊了些,也走進了院門。
隻要有人帶了頭,後麵就都容易了。
第三個,第四個。
沈破在院子裡擺下凳子,給病人們陸續排號,這是昨天沈姐姐特意交代的,要他們按照順序來,別亂了。
濟世堂,這下,是真的開張了。
頭一個病人,就是那個穿破棉襖的老婆婆。
“您叫什麼名字?”沈知意鋪開病歷冊,提筆蘸墨。
“街坊鄰居都叫我劉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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