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答應了?”
“還沒。”
宋錦抬起眼:“但也沒拒絕。”
“他說,先拖著,能拖一天是一天。”
她頓了頓,聲音裡透出一種無力的苦澀。
“但是我哥不幹。”
“他說拖著就是妥協,就是變相地給那幫島國人臉麵。”
“他說,要麼現在就把織造廠關了,要麼……”
後麵的話,她沒能說出口。
但沈知意聽得明白。
“那你爹什麼意思?島國人那邊能等嗎?”
“說是合作,聽著好聽,其實不就是徵用嘛。”
“我爹能怎麼辦,他說宋家上上下下幾十口人要吃飯,莊子裡還有幾百號夥計工人,不跟島國人合作,宋家怎麼辦。”
“可是跟島國人合作,那不就成了他們的走狗,跟那些人人唾罵的漢奸,又有什麼分別。”
“昨晚兩人吃著飯就吵起來了,我哥摔了筷子,直接去了別院住,今早上也沒回來。”
等宋錦都說完了,沈知意才緩緩開口。
“你爹說的也沒錯。”
宋錦看向沈知意,像是沒想到她會說出這句話。
沈知意迎著她的眼神:“亂世裡,想方設法保住一家老小,是一條路。”
“舍了家,拚了命,去打仗,也是一條路。”
“沒有哪條路是錯的。”
“就看走路的人心裡,哪一頭更重。”
“你哥想幹什麼,你大概心裡是能猜到的吧。”
宋錦閉了閉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黯淡的陰影。
正堂裡安靜了片刻。
“行了,不說這個。”
宋錦深吸了一口氣,重新振作了起來。
“我今天來,是有一件正事要跟你說。”
“我有藥材的訊息了。”
“我爹說,在城外二十裡的西山口,有個仁和葯莊。”
“那葯莊的莊主跟我爹有些交情,平時替城裡好幾家藥鋪收儲藥材。”
“現在時局亂,各家藥鋪都關了門,他那兒反倒存著不少緊俏貨。”
“黃芪、當歸、金銀花,都是頂好的成色。還有幾批從南邊運來的稀罕東西,都還好端端地存在庫裡呢。”
“報我爹的名號,價錢上還能便宜不少。”
沈知意微微坐直了身體,這是個好訊息。
\"但是,\"宋錦皺起眉頭,\"現在出城進城,都要島國人開的通行證,沒有證,一步都邁不出去。要是想偷偷出去被島國人發現了,當場就得......\"
她沒往下說,用手在脖子上比了個手勢。
沈知意低著頭思忖了一下。
通行證,就是之前她爹沈敬山想拿她換的那個東西吧。
島國人那條線她還沒摸清,王懷安是現成的,但現在貿然去找他開口,時機還不成熟。
她的心思轉得飛快,麵上卻沒有露出絲毫的焦急,隻是平靜地抬起頭:\"這事我知道了,容我想想辦法。\"
宋錦看著她,點了點頭:\"你也別太著急,這城裡就算是回春堂現在也沒有什麼葯了。說不定......\"
她的話還沒說完,一道嬌滴滴卻透著刻薄的聲音從院門口飄了進來。
\"哎喲,這就是你的破醫館啊?\"
沈知意沒有抬頭,這聲音,不用看都知道,她的好妹妹,沈知柔來了。
沈知柔今天打扮得格外用心。
一頭時興的燙髮梳得一絲不亂,油光水滑。
身上穿著一件湖綠色的碎花綢緞旗袍,將身段勾勒得玲瓏有致。
外頭罩著一件狐皮大氅,襯得她那張臉越發尖俏。
腕子上掛著一隻細細的金鏈子,在冬日的陽光裡晃得人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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