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頓晚飯,是沈知意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吃得最豐盛,也最踏實的一頓。
春杏把那半隻雞,用小火足足燉了一個時辰。
湯色燉得奶白,雞油的香氣霸道地佔據了整個屋子。
熱氣騰騰地端上桌來,一揭開鍋蓋,香得人骨頭都酥了。
春杏的廚藝其實很一般,但架不住食材好,火候足。
鍋邊還貼了一圈金黃的玉米麵餅子。
底下被雞油煎得焦黃酥脆,咬一口嘎嘣響。
上頭吸飽了蒸汽,又變得鬆軟,冒著淳樸的白色熱氣。
用筷子戳一塊,往濃白的雞湯裡一蘸,再送進嘴裡。
那滋味,鮮得人眼睛都忍不住眯起來。
桌上就這一鍋雞,一鍋餅子,外加一小碟鹹菜。
可對他們三個人來說,這已是天底下最豐盛的宴席。
沈破端著自己的破碗,眼睛都看直了。
他死死地盯著鍋裡那隻油光鋥亮的雞腿,喉結上下滾動,卻愣是沒有先動筷子。
他隻是偷偷地,用眼角的餘光,小心翼翼地瞟著沈知意。
沈知意看在眼裡,心裡微微一軟。
她夾起那隻最大的雞腿,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擱進了沈破的碗裡。
“快吃吧,眼珠子都要掉進鍋裡了。”
沈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臉頰上浮現出兩個淺淺的酒窩。
“姐,那我就不客氣啦!”
他像是怕沈知意反悔似的,動作極快地抓起那塊滾燙的雞腿,塞進嘴裡,也顧不上燙,就悶著頭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太好吃了!”
他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春杏在旁邊看著,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她感到自己的廚藝成果,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和肯定。
她清了清嗓子,端出一點長姐的架子。
“嗨,你這孩子,就知道吃……”
話還沒說完,沈知意已經把鍋裡剩下的那隻雞腿,穩穩地擱進了春杏的碗裡。
春杏愣住了。
“小姐,你自己吃啊,你身子才剛好。”
“我正在吃呢。”
沈知意舉起筷子,不緊不慢地夾了一口餅子,在湯裡蘸了蘸,咬了一口。
外頭的風聲在屋簷上打了個轉,嗚嗚地響,夜裡的清晏城,透著一股能鑽進骨頭縫裡的寒。
但這間破舊的屋子裡,炭盆裡的火燒得正旺。
三個人撥出的白氣,混著熱騰騰的食物香氣,把這小小的空間堵得滿滿當當。
沈破吃完一個餅子,覺得不夠,又伸手去鍋裡摸了一個。
他忽然想起了什麼,抬起頭來。
嘴裡還塞著滿滿的食物,含糊不清地開口。
“姐。我想學識字。”
話音剛落,旁邊就傳來春杏的一聲輕笑。
“我還不會呢,你倒想學識字了?”她伸出手指,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沈破的小腦袋瓜。
沈知意端著碗,目光落在沈破臉上,那張小臉在燈火下透著一股少有的認真。
“怎麼突然想學了?我還以為,你想先學怎麼打架。”
沈破的眼神飄忽了一下,有點沒底氣。
“哎呀,反正就是想學。”
他把聲音壓得很低,生怕被拒絕似的。
“你能教我嗎?”
街上那些混日子的孤兒,從沒人管他們識不識字。
識字是讀書人的事,是有錢少爺小姐的事。
他這樣的野孩子,從來沒人覺得他該有這個機會。
所以問出這句話的時候,他自己心裡都在打鼓。
要是姐姐說沒空,他就不問了,自己去想別的法子。
沈知意喝了最後一口湯,輕輕放下瓷碗,碗底和桌麵碰出一聲清脆的響動。
她抬起眼,看著他。
“行。”
“從明天起,每天晚飯後,我教你認十個字,背一首詩。”
沈破嘴裡還包著餅,差點一口嗆出來。
“真的?!”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我,我學得快!我腦子好使!”他拚命點頭,“街上的路,我看一遍就能記住!數數我也會,從一數到一百,一個都不差!”
沈知意唇角勾起一絲淺淡的笑意。
“知道了,安靜吃飯。”
一旁,春杏絞著衣角,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她的聲音,比剛才的沈破還要低三分。
“那個,小姐,我能不能……”
話才說了半句,她自己的臉先紅透了,頭也低了下去。
“我……也想識幾個字……”
沈知意側過頭,目光落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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