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錦說完,猛地一甩手,扭過頭去,再不看她。
最終,還是宋昀走了過來,他拿起桌上的十塊大洋,放回到了沈知意的手裡。
“知意,阿錦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別跟她計較。”
他的稱呼,從“沈二小姐”,變成了“知意”。
“這些東西,宋家還出得起。你現在剛起步,用錢的地方多,不必急於一時。”
“這家醫館要重新開起來,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也不是你清單上這些東西就能解決的。”
“藥材從哪裡進?城裡幾家大藥行都跟日本人有勾結,價格虛高不說,藥材的成色也未必好。”
“這些,都不是光有錢就能辦妥的。”
“你一個人,太難了。”
沈知意抬起頭,先是看了一眼還在生悶氣的宋錦,然後目光落回到宋昀的臉上。
“宋大哥,你的意思我明白。”
她頓了頓,將那些大洋重新放回自己的錢袋。
“錢,我先收回。”
“但是,”沈知意話鋒一轉,“這筆賬,我還是要記。”
“宋錦,”她看向那個火紅的背影,聲音清清楚楚,“這些東西,不當是你送我的,也不當是我買你的。”
“就當是你宋家,入股了我這家濟世堂。”
宋錦猛地轉過身:“入股?分紅?”
這些詞,新鮮又有趣。
沈知意微微一笑:“對,入股。”
“從今天起,你宋大小姐,就是我濟世堂的股東之一了。”
“我宋家家大業大,還稀罕你這破醫館的分紅?”
話是這麼說,但鬆錦語氣裡的尖銳,已經軟化了許多。
沈知意笑了。
她知道,宋錦吃軟不吃硬,更吃這一套新奇的說辭。
“宋大小姐自然不稀罕。但這不是錢的事。”
沈知意迎著她的目光,眼神坦然。
“這是名分的事。”
“你不是客人,不是恩人,你是東家。”
“東家幫襯自己的鋪子,天經地義。”
“將來我若發達了,你便是慧眼識珠的伯樂。”
“我若賠得血本無歸,你宋大小姐家底厚,這點小錢,也隻當是聽了個響兒,買個教訓。”
“橫豎,你都不虧。”
宋錦抱著手臂,哼了一聲,嘴角卻控製不住地翹了起來。
她扭頭看向自家兄長:“哥,你聽聽,這丫頭的嘴,是越來越能說會道了。”
宋昀溫和地笑了笑,看向沈知意的目光裡,多了幾分讚許。
這個解決方案,既保全了宋錦的顏麵,又維護了沈知意的自尊,堪稱兩全。
“既然是東家,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宋錦大馬金刀地一揮手,算是認下了這個新身份。
她走到那張清單前,掃了一眼,又提起筆,在後麵添了好幾樣東西。
“光有這些怎麼夠?”
“上好的銀針要一套,火罐、刮痧板也得備著。”
“後院要改成病房,那恭桶、痰盂、洗漱的盆架,都得是新的。”
“還有你,你這東家穿得跟個要飯的似的,怎麼鎮得住場麵?像樣的衣服,也得做兩身。”
她一邊說一邊寫,清單瞬間又長了一截。
沈知意看著她,沒再阻止。
她知道,這已經是宋錦能接受的,最好的相處方式。
日影已經拉得很長了。
天邊的火燒雲漸漸褪去顏色,變成了灰濛濛的鉛紫色。
宋錦繫好胸前的盤扣,回頭看了一眼沈知意。
“你真打算明天就開診?”
沈知意點了點頭。
“藥材都沒有,靠什麼?”
宋錦皺起了眉,“總不能給人憑空看病吧?那不是成了江湖騙子?”
“先看外傷。”
沈知意走到院子門口,身子斜斜地靠著門框。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院牆,看向街巷的深處。
外頭的青石板路上,起了晚風。
遠遠地,一個衣衫襤褸的老漢,正拖著一條瘸腿,吃力地往前挪。
他的腳上裹著一圈圈的破布,布縫裡,隱隱透出一點暗沉的血跡。
這樣的人,清晏城裡,到處都是。
碼頭上的苦力,拉車的腳夫,戰亂裡流離失所的難民。
他們是這座城市最底層的基石,也是被踐踏得最狠的塵埃。
“外傷、骨折、化膿感染……”沈知意平靜道,“這些,暫時不需要太複雜的藥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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