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站在堂屋的門檻內。
亂世，寒冬。
所有的一切，都才剛剛開始。
可她沈知意，從來不怕從頭來過。
怕什麼呢？
手裡有刀，心裡有火，腳下有路。
這就夠了。
濟世堂坐北朝南，是一座典型的北方兩進四合院。
前院寬敞，地麵用大塊的青石板鋪就。
如今石板的縫隙裡長滿了枯黃的雜草，好幾塊磚石都被寒冬凍裂了，歪歪斜斜地嵌在泥土裡，像一張張咧開的嘴。
院子正中有一口水井。
井口的木製欄杆已經腐朽了大半，輕輕一碰就往下掉木渣。
但井裡還有水。
今早天剛亮時，沈破就用那隻破了邊的木桶試了試，能打上來清冽的井水。
前院的東西兩側各有兩間耳房，加上居中的正堂，一共五間屋子麵朝院子，一字排開。
正堂是整座醫館的心臟。
三間屋子打通了，進深極其寬敞，採光也是整個院子最好的地方。
這裡原本是懸壺坐診之處，正中擺過厚重的紅木診桌，兩側是給病人候診的長條凳，後麵則是一排頂天立地的葯櫥。
如今，那些傢什要麼被沈敬山搬空賣掉，要麼已腐朽散架。
隻剩了一麵靠著北牆的百子葯櫃，還算完好。
櫃子是上好的柏木所製，每一個抽屜的表麵，都用遒勁的楷書工工整整地寫著藥名。
那是她爺爺沈從之的手筆。
沈知意隨手拉開幾個抽屜。
抽屜裡空空如也，隻剩下幾片早已辨不出模樣的陳年藥渣。
偶爾有幾味不常用的葯還剩了一點底子，但也大多受了潮，結成了硬塊，根本無法再入葯。
正堂左側的耳房，為了採光，這間屋子的窗戶開得比別的屋子都要大上許多。
屋裡正中，擺著一張寬厚的青石檯麵。
當年是用來處理精細藥材的。
正堂右側的耳房稍小一些，但有兩麵靠牆的木架子，大約是用來存放成藥和常用器材的。
木架子看著搖搖欲墜，但小心些，將就還能用。
穿過正堂後側那道繪著纏枝蓮紋的月亮門，便是後院。
後院比前院小了一圈，格局也更顯生活化。
靠著東牆，一溜排開三間正房，加樓上兩間，是主人家的起居之所。
最大的那間是她爺爺住過的主人房。
推門進去，青磚地麵已經被春杏掃過一遍，一張雕花的拔步床佔了大半間屋子。
床架子還算結實，隻是床板有些鬆動，人走在上麵會發出吱吱呀呀的抗議。
主人房隔壁是間客房，比主臥稍小，裡麵放著一張單人木床和一隻掉了漆的衣櫃。
再隔壁是間更小的側房，連床都沒有，隻有靠牆堆著的幾隻破木箱。
後院西牆根下是廚房，獨立的一間小屋。
裡麵砌著兩口大灶，煙囪筆直地通往屋頂。
春杏已經試著生過一回火，煙道沒有堵，煙氣散得也還算順暢。
灶台旁邊立著兩口半人高的大水缸，想要用，還需要從前院的井裡一擔一擔地打水來挑。
好在廚房門邊還靠著一小摞劈柴，已經幹得透透的，居然正好能用。
廚房旁邊是另一間小屋，原先大約是堆放雜物的庫房。
二樓隻有兩間屋子，格局對稱，都朝南開著窗。
大的那間，沈知意留給了自己。
隔壁小一號的屋子，則分給了春杏。
至於沈破的住處，被安排在了前院。
就在濟世堂大門內側的那間門房。
這座院子的大門是雙開的，門洞兩側各有一間小屋，是以前守門人住的地方。
左側那間稍大，能放下一張小木床。
靠牆還有一道窄窄的擱板，正好可以放些零碎東西。
最關鍵的是，這屋子的窗戶正對著院子，能把大門和院子裡的動靜看得一清二楚。
守門看院，再合適不過。
沈破一聽說那間小屋歸他，一雙眼睛瞬間就亮了。
他興沖沖地跑過去，裡裡外外地檢查了一遍，然後，滿意地叉著手，站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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