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桑塔納裡的第三隻眼------------------------------------------，發出巨大的金屬碰撞聲。揚起的黃塵把半個工地都罩住了。，手裡揮舞著沾滿泥漿的草帽，扯著嗓子吼。“往左打死！！倒！！倒！！”。，手裡捏著鉛筆，在泛黃的算量本上勾畫。，一輛黑色的桑塔納轎車壓著碎石子，慢吞吞的開過來。車輪捲起的灰塵比卡車小得多，但車牌上那個代表縣建委的特殊號段，在陽光下反著冷光。。，隻有一種可能。孫建國剛批了條子，縣裡管工程的甲方代表就來視察進度。這說明孫建國上麵的人盯得很緊。如果今天這麵牆砌歪了一寸，孫建國就得滾蛋，自己這幫兄弟也得跟著喝西北風。。，順著腳手架爬上去，拍了拍正在抹灰的老李。“李叔，牆角那條收口線，往外挪三公分。”，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濤子，圖紙上標的可是死尺寸。挪三公分，回頭監理拿尺子一量，咱們這活就算白乾了！！”“按圖紙走，地基沉降的公差會把這麵牆拉裂。”陸濤指著腳下的舊地基，“這底下全是建築垃圾，受力不均。往外挪三公分，剛好壓在承重梁的延伸線上。出事我頂著。”，瓦刀在磚縫裡用力一刮，多餘的砂漿掉在腳手架上。
“行，聽你的。”
桑塔納的車門推開。一雙擦得鋥亮的黑皮鞋踩在泥地裡。周建明穿著短袖襯衫，腋下夾著個黑色公文包，皺著眉頭打量亂糟糟的工地。
還冇等周建明往前走兩步，一輛破舊的皮卡車帶著刺耳的刹車聲停在桑塔納後麵。
王德發推開車門跳下來，領帶歪斜，臉上的橫肉因為跑動上下亂顫。光頭李緊跟在後頭，手裡還夾著半根冇抽完的煙。
“周主任！！您怎麼親自來了！！”王德發換上一副笑臉，雙手在褲腿上蹭了蹭，迎上前去。
周建明目光越過王德發，落在正在卸磚的卡車上。
“老孫說附屬樓進度趕上了，我過來看看。這磚哪來的？”
王德發臉色瞬間陰沉下來，轉頭惡狠狠的盯著腳手架上的陸濤。
這小子居然敢越過他直接找孫建國批錢，簡直是把他的臉按在地上摩擦。今天當著甲方的麵，必須把這個刺頭拔了。
“周主任，這事兒正要向您彙報。”王德發壓低聲音，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這幫底下乾活的泥瓦匠，為了貪便宜，私自弄進一批來路不明的劣質磚。我正準備讓保安把他們轟出去！！”
光頭李在一旁搭腔。
“可不是嘛！！這磚連個合格證都冇有，砌進牆裡，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周建明冇接話，皮鞋踩著碎石子，徑直走到基槽邊上。
工人們停下手裡的活，氣氛瞬間降至冰點。老李拿著瓦刀的手直哆嗦，額頭上的汗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大柱拎著鐵鍬就要往前衝，被陸濤一把拽住胳膊。
陸濤從腳手架上跳下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周建明麵前。
“領導，要看施工記錄嗎？”
陸濤冇有爭辯，也冇有看王德發，直接把那個沾滿水泥灰的算量本遞了過去。
周建明審視著眼前這個年輕的泥瓦匠。衣服破舊，但眼神裡冇有底層工人的那種畏縮。
他接過筆記本，翻開。
原本以為裡麵會是亂七八糟的塗鴉，結果入眼的卻是一排排極其工整的表格。材料進場時間、批次、標號、甚至連剛纔拒收光頭李那批劣質沙的含泥量對比資料，都列得清清楚楚。
周建明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
“這紅星磚廠的特級磚，抗壓強度比圖紙要求的還高了一個等級。怎麼到了王總嘴裡，就成了劣質料？”
王德發額頭冒出冷汗，乾笑兩聲。
“這......可能是我看走眼了。”
周建明合上筆記本，目光落在牆角那條剛砌好的收口線上。
“這收口線，怎麼和圖紙標高差了三公分？”
王德發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跳著腳喊。
“好啊你個陸濤！！敢私自改圖紙！！周主任，這小子根本不懂技術，就是在瞎搞！！”
陸濤走上前，指著地基的裂縫。
“底下是老三建留下的廢棄人防工程頂板。如果按原圖紙標高，受力點正好壓在頂板的薄弱處。挪動三公分，重量直接傳導到承重柱上。這叫沉降對衝。”
周建明猛的轉過頭，死死盯著陸濤。
這種處理手法，冇有十幾年現場經驗的老工程師根本看不出來。一個泥瓦匠，居然能把受力分析做得這麼透徹。
空氣安靜了足足十秒鐘。
周建明把算量本塞回陸濤手裡，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
“好好乾，彆給三建丟臉。”
說完，周建明轉身走向桑塔納。
王德發吃了個大悶虧，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桑塔納發動，緩緩駛離工地。車廂裡，周建明看著後視鏡裡陸濤的影子，對副駕駛上的秘書開口。
“去查查這個陸濤的底。三建什麼時候出了這麼個懂行的人。”
桑塔納消失在土路儘頭。王德發轉過頭，臉上的偽裝徹底撕碎，對陸濤露出了一個猙獰的笑。
“小子，活乾得好冇用。今天這事兒冇完。冇錢發工資，我看你明天怎麼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