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敲開總包的門，越級要錢------------------------------------------“哐哐”作響。二樓走廊裡悶熱不透風，牆壁上貼著各種進度圖表和安全標語。“專案經理”辦公室門前。門虛掩著，裡麵傳出老式落地風扇沉悶的轉動聲，以及一個男人壓抑著怒火的打電話聲。“月底必須封頂！這是縣建委下的死命令！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材料必須跟上！……什麼叫調不到車？你這個采購部經理是怎麼乾的？！”。，屈起食指和中指，在門板上敲了三下。節奏平穩，不急不躁。“進。”裡麵傳出一個疲憊的聲音。。辦公桌後，孫建國正煩躁地揉著太陽穴。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短袖襯衫，桌麵上堆滿了散亂的圖紙和報表。菸灰缸裡的菸頭已經快溢位來了。，孫建國這幾天被地方上的利益網折磨得焦頭爛額。進度推不動，材料進不來，各個分包頭頭陽奉陰違。，孫建國眉頭皺得更緊了：“你是哪個班組的？有事找你們包工頭去，我這正忙著。”“孫經理，我是附屬樓C標段清包班組的陸濤。”陸濤走到辦公桌前，站定。他冇有訴苦，也冇有抱怨，開口直接切中要害，“C標段的基礎開挖已經完成百分之九十。但現在紅磚斷供，明天基礎擋土牆冇法砌築。三天工期節點，保不住了。”，佈滿血絲的眼睛盯著陸濤：“斷供？王德發昨天開會還跟我保證材料絕對冇問題！他人在哪？”“王總在鑫源茶樓喝茶。材料商光頭李要求我們班組自行墊資五萬塊去宏達建材買高價磚，否則不給下料。”陸濤陳述事實，語氣客觀得像是在讀一份天氣預報。，震得茶杯蓋直響。他當然知道宏達建材是什麼背景，也知道王德發和光頭李在搞什麼鬼。這是在聯合起來向他這個空降兵施壓，逼他放開材料審批的口子。“不墊資就不乾活？這幫地頭蛇真把工地當自己家了！”孫建國咬著牙，手伸向電話聽筒，準備把王德發叫來罵一頓。“孫經理，您現在找王總，他隻會跟您訴苦說資金緊張、材料難買。扯皮一天，工期就耽誤一天。月底封頂的任務，您交不了差。”陸濤出聲打斷了孫建國的動作。
孫建國的手停在半空。他審視著眼前這個年輕的泥瓦匠。普通的工人遇到這種事，要麼在門口鬨事，要麼去找包工頭求爺爺告奶奶。這個人卻冷靜地跑來給他分析局勢。
“那你跑來找我乾什麼？讓我掏錢給你們墊資？”孫建國冷笑一聲。
陸濤把手裡那本沾著水泥灰的算量本放在辦公桌上，翻開其中一頁，推到孫建國麵前。
“我不要求總包墊資。我來給您提供一個解決方案。”陸濤指著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資料，“這是C標段基礎工程的實際算量。圖紙設計紅磚用量是兩萬五千塊。但我重新排了砌築方案，利用現場舊地基拆下來的完好青磚進行混合砌築，配合優化後的砂漿配比。紅磚的實際需求量，可以壓到一萬八千塊。節省近百分之三十的材料成本。”
孫建國懂技術，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手寫的公式和圖示上。排版粗糙，但邏輯嚴密，每一個受力點的計算都清清楚楚。
“舊磚混砌？這符合規範嗎？”孫建國懷疑地問。
陸濤立刻掏出那本紅皮的《1998版建築工程定額計價表》，翻到折角的一頁：“定額第二章第四條明確規定，在非承重基礎擋土牆施工中，允許使用符合強度要求的回收磚，且有相應的換算係數。隻要您安排質檢員現場做個回彈測試，完全合規。”
孫建國看著陸濤，眼神變了。這哪裡是個泥瓦匠，這分明是個把定額吃透了的老造價員。
“就算用量減少，現在光頭李卡著脖子，一萬八千塊磚你也拿不到。”孫建國指出核心問題。
“所以，我需要您直接簽字審批這筆材料款，繞開王德發，由總包賬戶直接支付給西郊的紅星磚廠。”陸濤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紅星磚廠報價單，“紅星的磚，現款現結，價格比光頭李報的普通磚還要低兩分錢。隻要錢到位，下午兩點，磚就能進場。我保證，今晚帶著兄弟們加班，明天日落前，基礎擋土牆全部完工。”
孫建國靠在椅背上，大腦飛速運轉。
繞開王德發直接給底層班組批條子，這是嚴重破壞小鎮工程圈“規矩”的行為。一旦簽字，王德發肯定會鬨，陳明那邊也會有動作。
但是，如果不簽，基礎停工，後續的主體結構就跟不上。月底封頂的任務完不成，他這個專案經理就得捲鋪蓋走人。
兩害相權取其輕。
陸濤看著孫建國猶豫的表情，決定加上最後一塊砝碼。
“孫經理，C標段實際開挖遇到了大量地下建築垃圾。按定額算，這屬於複雜地質，加上二次搬運費，我們班組有權申請兩千塊錢的降效補償。”陸濤頓了頓，“這筆補償，我們班組可以放棄。就當是感謝總包解決材料問題的誠意。”
孫建國盯著陸濤的眼睛。他看到的是一種極度的清醒和算計。這個年輕人在用放棄合理索賠的代價，換取打通一條繞過王德發、直達總包的供血通道。
“你叫陸濤是吧？”孫建國從筆筒裡抽出一支紅藍鉛筆，“西郊紅星磚廠的車，下午兩點必須到。明天日落前，擋土牆要是砌不完，你和你的班組，連帶著這本破本子，一起滾出三建。”
“一言為定。”陸濤回答。
孫建國在材料審批單上重重地簽下自己的名字，蓋上了專案部的紅章。
陸濤拿著那張帶著紅印章的紙條走出辦公室。走廊裡的風扇依舊在轉動，但他知道，小鎮工程圈的齒輪，已經被他硬生生撬偏了一個角度。
回到工地，光頭李的拖拉機還堵在門口。光頭李靠在車輪上抽菸，看著陸濤兩手空空地走回來，嘲諷道：“怎麼？總包冇給你發慈悲？”
陸濤冇有理他。他走到大柱身邊，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僅剩的二十塊錢紙幣。
“大柱，去鎮上買兩條大前門香菸。下午兩點，有三輛大卡車要進場卸磚。讓兄弟們吃飽肚子，準備接活。”
下午一點五十分。
三輛滿載紅磚的解放牌卡車轟鳴著駛向工地大門。打頭車輛的司機按響了高音喇叭，刺耳的聲音蓋過了攪拌機的噪音。
光頭李看著那三輛根本不屬於自己車隊、也不屬於宏達建材的卡車，嘴裡的煙掉在了地上。
陸濤站在基槽邊，看著卡車捲起的滾滾黃塵。他知道，王德發很快就會收到訊息。真正的報複，以及第一筆十二萬工程款的爭奪戰，纔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