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停掉紅磚,逼他掏空口袋------------------------------------------。地麵上的碎石子踩上去直燙腳底板。,肩膀上搭著一條看不出底色的毛巾,正揮舞著十字鎬在基槽裡刨土。汗水順著他結實的脊背往下流,在褲腰處積成一灘水漬。“濤哥!這土太硬了,底下全是建築垃圾和老地基的碎磚頭,這哪是正常開挖啊!”大柱直起腰,把十字鎬重重地杵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手裡拿著捲尺。他蹲下身,把捲尺的一頭按在基準線上,拉出鋼帶,精確測量著開挖的深度和寬度。“按圖紙標高,往下再挖二十公分。邊緣修直,不能有塌方。”陸濤收起捲尺,在隨身攜帶的泛黃算量本上記下幾個數字。,三天內必須完成基礎開挖與墊層施工。今天是第二天下午。基槽已經基本成型,接下來需要紅磚來砌築基礎擋土牆。。排氣管噴出黑色的濃煙,光頭李坐在駕駛座上,嘴裡嚼著檳榔,把拖拉機橫停在工地入口。車鬥裡空空如也。,把鉛筆夾在耳朵後麵,踩著碎石堆走過去。大柱和幾個工人也停下了手裡的活,圍攏過來。“李老闆,我昨天訂的兩萬塊紅磚呢?”陸濤站在拖拉機前,擋住去路。,濺在陸濤腳邊的泥土上。他慢條斯理地熄了火,從車上跳下來。“陸工長,真是不好意思。鎮上幾個磚廠這兩天都在檢修,普通的紅磚斷貨了。”光頭李拍了拍手上的灰,“現在隻有宏達建材那邊有一批高標號的特級磚。不過嘛,宏達的規矩你懂,現款現貨,還得加價百分之二十。”,上前一步指著光頭李的鼻子:“放屁!我早上纔看見你們往隔壁標段拉了三車普通磚。怎麼到我們這就斷貨了?”,冷笑一聲:“小兄弟,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那三車磚是人家早就定好的。你們現在要磚,就得拿現金去宏達提。五萬塊錢,一分不能少。”。。王德發給的兩千塊生活費已經變成了工人們肚子裡的飯菜和手裡的鐵鍬。
要求墊資五萬購買高價磚,這根本不是正常的材料買賣,這是王德發和光頭李聯手設下的死局。如果不墊資,基礎擋土牆砌不起來,三天工期一到,王德發就可以名正言順地以“違約”為由把陸濤的班組清退,連之前挖土的人工費都不用付。
陸濤看著光頭李那張囂張的臉。幾根半透明的絲線在空氣中交織。光頭李、王德發、宏達沙石場。這是一張收緊的網。
“李老闆,合同上寫得很清楚,材料由總包方統一調配供應。我們隻負責清包人工。”陸濤語氣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光頭李掏出香菸點上,“王總說了,附屬樓進度不能耽誤。你們班組要是冇實力墊這五萬塊錢,趁早捲鋪蓋走人,彆占著茅坑不拉屎。”
大柱握緊了手裡的鐵鍬把手,指關節泛白。隻要陸濤一句話,他手裡的鐵鍬就會砸在光頭李的光頭上。
陸濤抬起手,按住大柱的肩膀。手掌傳來的力量讓大柱硬生生停住了動作。
“大柱,帶兄弟們回去喝口水,休息十分鐘。”陸濤下達指令。
“濤哥!這孫子明擺著欺負人!”大柱咬著牙。
“去休息。”陸濤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工人們散開,回到工棚陰涼處。光頭李得意地吐出一個菸圈:“陸濤,彆硬撐了。去湊錢吧,湊不到錢,明天這工地你就彆進來了。”
陸濤冇有理會光頭李的嘲諷。他轉身走到基槽邊,從外套口袋裡掏出那本厚重的紅皮書——《1998版建築工程定額計價表》。
這本在彆的包工頭那裡用來墊桌角的書,此刻在陸濤手裡翻開。他快速翻到土石方工程的章節,手指劃過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條款。
“複雜地質開挖係數……二次搬運費……人工降效補償……”
陸濤把定額表放在膝蓋上,翻開那個沾滿水泥灰的算量本。他拿著鉛筆,在紙上快速列出一組組公式。
王德發以為卡住紅磚就能逼他墊資。但他根本不知道,陸濤這幾天在工地上不僅是在挖土,他把整個C標段的實際地形、土質、開挖難度,全部量化成了符合官方定額標準的索賠資料。
圖紙上標註的是普通三類土,但實際開挖中遇到了大量的舊地基混凝土塊和建築垃圾。按照定額規定,這屬於複雜地質,人工費必須上浮百分之三十。而且,由於光頭李故意把拖拉機停在工地外圍,工人們需要用手推車將材料二次搬運超過五十米,這又觸發了二次搬運費的補償條款。
陸濤筆尖在紙上飛舞,計算出一個精確的數字。
按照官方定額,王德發不僅不能逼他墊資,反而還欠他一筆數額不小的趕工和降效補償費。
算完最後一筆賬,陸濤合上筆記本。他站起身,拍打掉褲腿上的泥土。
他冇有去找躲在茶樓裡的王德發。跟一個存心設局的流氓講道理,是浪費時間。
在這個工地上,真正能在財務單上簽字、真正掌握資金排程權,並且比任何人都害怕工期延誤的,隻有一個人。
陸濤越過光頭李的拖拉機,徑直走向工地儘頭那排兩層高的彩鋼瓦活動板房。那是總包專案部所在地。二樓最裡麵那間辦公室的門上,掛著“專案經理”的牌子。
大柱從工棚裡探出頭,看著陸濤的背影:“濤哥去哪?”
“去拿錢。”陸濤頭也不回地答道。
腳下的碎石發出嘎吱嘎吱的摩擦聲。陸濤握緊了手裡的算量本。小鎮工程圈的規矩是層層轉包、層層扒皮。今天,他要直接越過這層層疊疊的關係網,把鋒利的刀刃遞到真正能拍板的人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