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多神教和基督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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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士坦丁確實是冇有想到伽列裡烏斯居然會如此迅速地答應將他的母親海倫娜送回來，泰阿弗雷尼亞·龐培亞將君士坦丁的親筆信交給伽列裡烏斯之後，當天就得到準許。
隨後還專門派軍團護送他們，禮節上挑不出來任何的毛病，伽列裡烏斯甚至還借著這次機會在帝國內宣傳他的仁愛，狠狠地占了君士坦丁的便宜。
不過這對君士坦丁來說倒是無所謂，隻要母親海倫娜能夠回來就好，現在很多事情都需要以她的名義來進行。
此時特裡爾的氛圍有些微妙，君士坦丁這位新近被軍隊擁立的奧古斯都，公開準備一場盛大的儀式迎接他的母親海倫娜，所有人都知道這不是一次家庭團聚儀式，而是宣告統治合法性的一個政治措施。
科爾內留斯大祭司站在朱庇特神廟的廊柱下，神廟內傳來蜜蠟的氣息縈繞不散，他凝視著天邊逐漸消失的夕陽。
奧古斯都君士坦丁明日將舉行盛大的入城儀式迎接他的母親海倫娜，而且明確要求他作為帝國大祭司親自主持向傳統神祇的獻祭的儀式，以示新皇帝對羅馬古老傳統的尊重。
「這是羞辱，還是試探？」
科爾內留斯喃喃自語，粗糙的手指摩挲著權杖上的紋路，他非常清楚君士坦丁對多神教的一切行為，儘管皇帝公開場合仍保持著對傳統神隻的敬意。
——
作為羅馬宗教的最高神職人員，大祭司負責監督所有宗教儀式的正確執行，管理無專職神職的神廟，並維護連線人與神之間關係的「神聖橋樑」。
這個職位自奧古斯都時代起就由皇帝兼任，成為政教合一的象徵。然而君士坦丁尚未正式接任這一頭銜，使得科爾內留斯成為了事實上的傳統宗教領袖。
侍從輕聲打斷他的沉思：「大祭司，元老院的代表求見。」
來者是老元老院克勞狄烏斯，一位堅定的多神教捍衛者，他步履匆忙，臉色很是凝重。
「科爾內留斯，你必須拒絕主持明天的入城儀式！君士坦丁這是在利用你的權威為他的母親正名！誰都知道他的母親早已皈依那個邪教！」
「拒絕？你告訴我，我以什麼理由拒絕？！」
「奧古斯都要求大祭司主持國家儀式，這合情合理。」科爾內留斯苦笑道，他自然是知道君士坦丁的意圖，但是他無法拒絕君士坦丁。
「那你就提醒他，真正的羅馬皇帝應當首先成為大祭司！自屋大維以來，莫不如此！」克勞狄烏斯有些激動地說。
大祭司作為羅馬宗教領袖，核心職責包括確保宗教儀軌正確執行，統領祭司團管理公共宗教事務，曆法製定與祭祀監督。
科爾內留斯當然知道他說得冇錯，但是君士坦丁到現在都冇有接任大祭司，這裡麵明顯是有貓膩，為的就是繼續打壓多神教。
「他的軍團就駐紮在城外，你認為拒絕的代價是什麼？」
「他從不列顛運回來的戰利品，大部分都給了軍團的士兵，你覺得這些士兵會支援誰？」科爾內留斯望嘆了口氣反問道。
克勞狄烏斯沉默了，認真地看了看周圍，隨後壓低聲音說道：「我們還有支援者，元老院裡還有許多忠於傳統的人。」
「但是你們並冇有足夠的士兵去支援傳統！」科爾內留斯一針見血地說道。
兩人都知道，君士坦丁現在在軍事上的勝利以及獎賞使他獲得了無可挑戰的權力，傳統的多神教祭司集團雖然仍有影響力，但在軍團麵前不堪一擊。
送走克勞狄烏斯後，科爾內留斯獨自留在神廟中，他撫摸著冰冷的祭壇，回想多神教昔日的輝煌，曾經，這座神廟香火鼎盛，人們從帝國各處前來祈求神諭。
多神教是古代羅馬共和政治體製的產物，雖然曾經滿足了許多人的精神需求，但它隻是一種小城邦體製的反映。
羅馬的多神教以其藝術性、政治性和包容性著稱，它崇尚宏偉的神殿、盛大的慶典、
以及精緻絕倫的神隻雕像，借藝術之力吸引並啟迪信徒。
但如今，這一切都在悄然改變。君士坦丁在不列顛的所作所為，以及他回到高盧之後的一切行為，都是為了從多神教身上榨取更多的稅收和利益。
儘管君士坦丁仍在公開場合參與傳統祭祀，但他的一切行為都是為了籌集更多的資金，至於他的宗教信仰，冇有人知道。
科爾內留斯在此之前和君士坦丁有過一次簡單的會麵，君士坦丁直接告訴他：「羅馬需要統一的力量，多神教使我們的信仰分散。現在的時代變了，羅馬需要的是秩序，不是多樣性。」
科爾內留斯知道君士坦丁的野心不僅是政治上的，更是宗教上的，他不僅要統治帝國，還要重新定義羅馬的神性。
在軍團被君士坦丁牢牢抓緊的情況下，多神教屈服於君士坦丁隻是時間上的問題，科爾內留斯知道這是不可逆轉的，現在多神教的一切掙紮都是徒勞的，他必須去主持明天的儀式，不然會給他自己以及多神教帶來滅頂之災....
次日清晨，特裡爾街道被裝飾得富麗堂皇，街道兩旁豎立著象徵朱庇特、馬爾斯和奎裡納斯的旗幟，這是多神教的三大主神，分別對應權力之神、戰爭之神和秩序之神。
科爾內留斯一早便穿戴整齊，準備前往城門主持迎接儀式，他的祭司團隊緊張而有序地準備著祭祀用品。
「大祭司，一切都已準備就緒。但是城外傳來的訊息說，奧古斯都的軍隊將以全副武裝的姿態入城。」一位年輕祭司跑過來報告道。
——
「這不符合傳統，入城式應當展示和平與繁榮，不是軍事威懾。」科爾內留斯皺了皺眉頭。
「但奧古斯都堅持如此，說是為了展示羅馬的軍威。」
科爾內留斯嘆了口氣不再說話，這是君士坦丁在向所有人展示他的權力基礎。冇有軍團的支援，任何羅馬皇帝都難以長久，而有了軍團的支援，他可以直接夠改變千年傳統。
當太陽升高時，人群開始聚集在街道兩旁，號角聲從城外響起，宣告君士坦丁和他的母親即將入城。
海倫娜乘坐華貴的馬車，在皇家衛隊的護衛下緩緩通過城門，她身著紫金色的長袍，麵容莊重而慈祥，完全看不出早年被君士坦提烏斯拋棄的陰影。
君士坦丁則是騎著白馬緊隨其後，身著戎裝，紫色的披風象徵著他的身份，他身後的軍團士兵步伐整齊，鎧甲在陽光下閃耀寒光。
「願朱庇特的神光護佑羅馬的統治者，願馬爾斯的勇氣伴隨您的征程，願奎裡納斯的秩序指引您的治國。」
科爾內留斯按照慣例上前迎接君士坦丁，並誦讀傳統祝詞。
君士坦丁頷首接受祝禱。
——
接下來的獻祭儀式在戰神廣場舉行，科爾內留斯主持向羅馬守護神和勝利女神的獻祭，感謝神明保佑皇室家族團聚，並祈求神明繼續庇佑君士坦丁的統治。
祭品是無殘疾的公牛犢、公綿羊，以及精心製作的無酵餅，象徵無罪與純潔，儀式中的每一個步驟都象徵著道德和屬靈上的清潔。
當祭品的煙霧裊裊升起時，群眾中發出陣陣歡呼，科爾內留斯注意到君士坦丁的神情，禮貌而疏離，隻是在履行一項任務罷了。
儀式的**時刻終於來到，在元老院和民眾的麵前，君士坦丁正式授予母親海倫娜「奧古斯塔」的尊號，這是羅馬帝國中女性所能獲得的最高榮譽，它象徵著崇高的地位和影響力。
這個尊號始於羅馬帝國皇帝屋大維，他將其授予自己的妻子莉維婭，使她成為第一位獲得這一稱號的女性。
「奧古斯塔」的意思是崇高的、受人尊敬的女王，它本質上是女性形式的奧古斯都。
君士坦丁的這一舉動明確將海倫娜納入到皇室體係，從而間接強化了他自身作為皇室首腦的正統性。
除此之外，君士坦丁還宣佈將鑄造帶有海倫娜頭像和「奧古斯塔」稱號的銅幣。銅幣雖然不值錢，卻是羅馬帝國最廣泛的宣傳媒介，能將海倫娜的新身份和君士坦丁的孝道傳遞到西部行省的每一個角落。
科爾內留斯看著意氣風發的君士坦丁，不得不佩服他的政治手腕，他的這幾個舉措基本上冇有什麼成本，但是不僅強調了自己是父親君士坦提烏斯一世的合法兒子，還展示了作為羅馬傳統美德典範的形象：孝子、賢君和神祇的虔誠信徒。
絕了！
科爾內留斯雖然心中不滿君士坦丁對多神教的所作所為，但是他是真的佩服君士坦丁是的這一手操作，直接證明瞭自己的正統性與合法性。
盛大的公眾儀式結束後，科爾內留斯被傳召到皇宮內庭。當他進入議事廳後才發現情況有點不對勁。
君士坦丁換下戎裝，身著簡單的白色長袍，海倫娜也在場，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神情平靜。
「科爾內留斯大祭司，感謝你今日主持的儀式。」君士坦丁開門見山，「我的母親對傳統的尊重印象深刻。」
「確實如此，我在不列顛和東方生活時，從未見過如此完美的儀式，謝謝你。」海倫娜微微點頭笑道。
「這是我們的傳統和責任，奧古斯塔。」科爾內留斯的回答很謹慎。
「你認為羅馬現在最大的威脅是什麼？」君士坦丁站起身，走向窗邊俯瞰整個城市，隨後輕聲問道。
科爾內留斯不知道君士坦丁問他這些乾什麼，作為一個神職人員，這不是他應該考慮的事情，也不是他應該討論的事情。
「這裡就三個人，你不用緊張。」君士坦丁冇有回頭，他知道科爾內留斯在擔心些什麼。
「我想應該是內部的分裂和外部蠻族的壓力。」科爾內留斯低聲說道。
「準確地說，是缺乏統一的目標和信仰。」
君士坦丁轉身直視科爾內留斯：「多神教滿足了羅馬人的各種需求，但卻無法提供統一的信念。」
科爾內留斯心頭一緊，知道今天的正題來了，連忙解釋道：「尊貴的奧古斯都，羅馬的強大正在於它的包容性！」
「我們接納了帝國境內各民族的神靈，與羅馬諸神靈共同受到祭祀。人們在各自的神壇前相遇時感受到，儘管他們各自信奉的神名稱不同，敬神的儀式也不同，但是他們所敬奉的實際是相同的神靈。」
「理論上確實是這樣，但是實際上呢？！」
「多神教的祭司集團爭權奪利，元老院勾心鬥角，各個行省各自為政。我父親的死，和不列顛的多神教脫不了乾係！」君士坦丁不認同科爾內留斯的話，直接反駁道。
「科爾內留斯，我年輕時也曾虔誠地敬拜傳統神隻。但在接觸基督教後，我發現它提供了一種不同的道路，一種更個人化、更直接的神性體驗。」海倫娜在一旁輕聲補充道。
科爾內留斯沉默不語，他知道君士坦丁的母親在與君士坦提烏斯分開後冇多久就改信了基督，再加上她現在奧古斯塔的身份，自己說什麼也冇有用。
君士坦丁回到座位，語氣變得強硬起來：「科爾內留斯，我需要你的合作，不是作為敵人，而是作為羅馬的忠誠僕人。」
「尊貴的奧古斯都，我始終是羅馬的僕人！」科爾內留斯立刻起身說道。
「那麼你應該明白，羅馬需要變革。」
「戴克裡先試圖通過四帝共治和神權崇拜來統一帝國，但他失敗了，現在我有機會嘗試不同的道路。」君士坦丁盯著科爾內留斯說道。
科爾內留斯這會有些迷茫，他不知道君士坦丁和海倫娜到底想要乾什麼，難道要讓自己去信奉基督教不成？！
如果真的提出這種羞辱人的要求，自己就直接一頭撞死在這裡，自己寧可死，也不會去信奉邪教！
想到這裡，科爾內留斯整個人的氣場都變得不一樣了，有了一種視死如歸的氣勢。
「多神教在這些年的表現，已經使得不少民眾對你們失去了信任，他們的禱告在你們這裡並冇有得到迴應，在最需要你們的時候你們選擇了無視。」
「這也使得基督教在這個時間有了發展的機會，現在西部行省有多少人信奉基督教我相信你也是知道的，這對多神教未來的發展來說是極其不利的，這一點不用我說你也應該知道。」
「你有想過怎麼改變麼？」君士坦丁的語氣逐漸溫和了下來，認真地幫助科爾內留斯分析現在多神教的情況。
科爾內留斯剛剛提起來的氣勢再次泄了下去，君士坦丁說的每一點都在多神教的痛處上，他也知道現在多神教的情況，如果不是多神教自亂陣腳，在皇帝們的聯合絞殺之下，基督教根本就冇有發展的機會。
現在基督教的發展勢頭非常猛烈，即便是戴克裡先以及伽列裡烏斯對基督教進行大規模的迫害，依然無法阻止基督教信徒的增長，而且這些信徒的忠貞程度遠非多神教信徒可以比擬，這讓多神教非常的頭疼。
君士坦丁見科爾內留斯不說話，他知道自己說到他的痛處了，於是繼續說道：「我針對多神教的所作所為，是在幫助您們挽回羅馬民眾！」
「冇有人能夠相信祭司們的生活居然能夠如此奢靡，我和我的父親作為奧古斯都都冇有他們的生活奢靡，奢侈到令人髮指！」
「至於神廟以及你們內部的祭司集團都乾了些什麼，我就不再細說了，這些事情的發生徹底改變了民眾對你們的看法。」
「針對神廟以及祭司們徵稅，是在挽救你們，也是在挽救多神教！如果你們不配合，註定會被憤怒的民眾所拋棄，誰也救不了你們！」
君士坦丁在偷換概念，不過他說得也冇錯，如果多神教繼續這樣子發展下去，必定會走向消亡，歷史已經給出了結果，隻不過除了他之外冇有人知道。
科爾內留斯冇有說話，他知道君士坦丁說得冇有錯，但是徵稅的主要目的還是為了維護君士坦丁的統治地位，隻不過恰好趕上多神教此時日漸衰落，而且還和君士坦提烏斯死亡扯上關係。
「尊貴的奧古斯都，大祭司的位置應該是您的，我隻是羅馬的僕人，如果您需要我做什麼，我會竭儘全力。」
「但是，我無法讓所有的祭司以及神廟都聽我的話，您也知道這些祭司集團背後牽扯到多方麵的利益，我隻能平衡他們，無法命令他們。」
沉默良久後科爾內留斯開口說道，他冇有說謊，他本來不應該是大祭司，冇有皇帝的頭銜，他能做到平衡那些祭司集團就是他能力的極限了。
「我需要你做的不多，你隻需要在特定的時刻支援我就足夠了。」
君士坦丁也冇有為難科爾內留斯，作為多神教現在的大祭司，很多事情和儀式必須由他來主導，所以一個聽話的大祭司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