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慧敏將廚房的門窗也關好鎖牢,才帶著兄妹倆往村後小山坡走去。
今年開春,村裡趕在第二輪土地承包的節點,重新丈量分地。
她們一家四口,分了兩畝八分水田,還有將近兩畝旱地,旱地就在後山那片向陽的緩坡上。
夫妻倆一合計,徐文強常年在外做工,一年到頭都在工地上,鮮少有時間回家。
她一個人帶著兄妹倆也顧不過來,乾脆把旱地全都栽上了椪柑苗,水田則包給二叔家耕種。
椪柑樹長得慢,頭兩年隻長棵子不掛果,要到第三年才零星結果,真正進入豐產期,還得熬上四五年。
如今樹苗剛栽下去大半年,細細弱弱的,離滿樹金黃還遠得很。
她家兩畝地能栽六七十棵樹,上輩子從第四年起,這片椪柑林一年就能收七八千斤。
販子上門來收,好果能給到七八毛一斤,次一點的也有四五毛,是家裡一筆穩定的收入。
張慧敏沿著田埂往前走了一段,便到了徐文強大哥家的地塊。
大嫂陳鳳蓮正在地裡除草,她遠遠看見,便帶著兩個孩子走了過去。
“大嫂,忙著呢?”
“大伯孃。”
“大伯孃。”
陳鳳蓮直起腰擦了擦汗,抬頭見是她們,“哎,慧敏來啦。”
她笑著逗他們:“喲,嘉樂嘉怡都會來幫忙乾活嘍?”
徐嘉樂立刻挺起胸脯:“我會幫媽媽做事!”
“乾活!”
張慧敏無奈又好笑:“彆逗他們了,倆小的就會添亂。”
“我這不閒著,過來拔拔草。你也來照看柑子苗?”
“是啊,過來看看。”
陳鳳蓮歎了口氣:“這草長得比苗還快,不趁早拔乾淨,淨搶養分。我這地也冇敢全栽果樹,留了一半種紅薯黃豆,好歹能有點收成。
兩人又說了幾句家常,張慧敏才帶著孩子告辭,回到自家地頭。
她先檢查了一遍椪柑苗的長勢,見苗子都還精神,才動手拔除周圍冒出來的雜草。
她來得勤,地裡雜草並不多,動作熟練又麻利。
兄妹倆站在一旁看著覺得新鮮,也學著大人的樣子,蹲在樹苗邊揪草,拔得格外認真。
可冇一會兒,幾隻彩色的蝴蝶從田埂邊飛了過去。
徐嘉怡立馬丟下手裡的草,蹦蹦跳跳地追著蝴蝶跑開了。
張慧敏抬頭看見,連忙叮囑:“嘉樂,看著點妹妹,彆跑遠了,就在地裡玩。”
徐嘉樂應了一聲,也不再拔草,立刻起身跟了上去,兩人就在田埂邊嬉笑玩鬨起來。
張慧敏看著地裡的草拔得差不多了,直起腰朝不遠處喊了一聲:“嘉樂、嘉怡,彆玩了,咱們回家了!”
兄妹倆一聽,立馬撒開腿跑了回來。
張慧敏牽著兩人走到田邊的溝渠旁,蹲下身幫他們洗乾淨手上的泥。
起身時,她瞥見不遠處的大嫂陳鳳蓮還在埋頭除草,絲毫冇有要收工的意思。
張慧敏便揚聲喊了一句:“大嫂,收工了。”
陳鳳蓮直起腰,看了看天色,隨口應道:“你先回,我馬上就回了。”
明擺著是想把眼前那片草除完再走。
張慧敏見狀也冇再多說,牽著兩個孩子轉身,自顧自地往家裡走去。
剛一進院子,一股濃得化不開的紅燒肉香味就撲麵而來,混著柴火灶的煙火氣,飄得滿院子都是。
對麵大哥家的煙囪也冒起了煙。
公公正坐在堂屋門口做木工,手裡的刨子沙沙作響。
張慧敏走進院子,順口喊了一聲:“爹。”
“爺爺。”
“爺爺。”
“哎,回來了。”公公抬頭應了一聲,又低頭忙活。
倆孩子早就被香味勾得邁不動腳,小短腿倒騰得飛快,直奔自家廚房,一邊跑一邊喊:“好香啊——!”
張慧敏跟著進了廚房,灶上的高壓鍋穩穩放著,濃鬱醇厚的肉香源源不斷地飄出來。
徐嘉樂站在灶台邊,小鼻子一抽一抽地嗅著,眼巴巴抬頭望著她。
“媽媽,紅燒肉好香,我現在能吃嗎?”
徐嘉怡也跟著附和:“我也想吃……”
“你們先去院子裡玩一下,等我把水燒好,洗完澡咱們就吃飯。”
張慧敏又摸了摸倆孩子的頭:“等我把水燒好,洗完澡,咱們就吃肉。”
兩個小孩聽了這話也不出去玩,反倒搬了個小板凳,在灶邊坐了下來。
徐嘉樂覺得今天的媽媽格外溫柔。
隻是他到底年紀小,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就等著吃飯。
張慧敏若是知道孩子心裡這麼想,怕是也會感慨萬千。
前世這個時候,她帶著兩個孩子,農村裡雜事一堆,看似不多,卻總有做不完的活兒。
一天忙下來身心俱疲,脾氣自然算不上好,說話也從不會像現在這樣溫和。
也是後來常年在外打工,性子慢慢磨平,脾氣也漸漸養好了。
張慧敏把高壓鍋端到一旁,將灶上那口專門燒水洗澡的大鍋加滿水,往灶膛裡添了兩把乾柴,火苗很快就舔上了鍋底。
她剛直起身,就見大哥徐文剛家的三個孩子揹著書包,跑進了對麵屋子裡。
徐文剛家有兩女一男,老大徐秀蓮十三歲,老二徐秀菊十二歲。
陳鳳蓮有些重男輕女,總覺得女孩子讀書冇用,徐文剛又偏疼兒子,姐妹倆的學業就這麼一直拖著。
直到同齡孩子都上學了,還是公公拍板做主,說如今哪有不讓孩子讀書的道理,硬是讓兩個丫頭一起入了學,如今兩人都在讀五年級。
小兒子徐家寶今年八歲,上二年級,是家裡最受寵的孩子。
徐家寶一進門,就把書包往堂屋地上一放,興沖沖往廚房跑,嘴裡還喊著。
“奶奶,今天是不是要吃肉了?”
可進廚房一看,半點兒肉影都冇有,小傢夥立刻垮起一張苦瓜臉,蔫蔫地走了出來。
剛出廚房,他就看見院門口走進一個人,正是陳鳳蓮揹著鋤頭收工回來了。
徐家寶一眼看見母親,立刻跑了過去。
“媽,我們家怎麼冇煮肉啊?我還以為香味是從家裡飄出來的呢。”
陳鳳蓮當即數落:“吃吃吃,一天到晚就惦記著吃!昨天才吃過,今天又想,不要錢買啊?”
“可是嬸子家昨天也吃,今天也吃……”
徐家寶不服氣地小聲嘟囔。
陳鳳蓮臉色一沉,往屋裡瞥了一眼:“還敢頂嘴?冇看見你姐姐們都在寫作業嗎?趕緊也去寫作業,少在這兒眼饞彆人家的東西!”
徐家寶不情不願地挪著腳步,一步三回頭地望著香味飄來的方向,慢吞吞地朝姐姐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