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慧敏先是回頭看了一眼灶上,鍋裡的紅薯粥已經咕嘟咕嘟冒起了米泡,差不多要稠了。
她順手把灶裡的柴火抽出來幾根,隻留一點餘火慢慢燜著,這才轉身快步走進臥室。
兒子徐嘉樂已經五歲,正慢慢學著自己穿衣裳,小胳膊費力地套著袖子,雖動作笨拙,卻也能勉強穿好。
張慧敏隻走過去,順手幫他把皺成一團的衣角理平,又將翻卷的衣領翻好。
女兒年紀還小,她便耐心地把小外套給徐嘉怡套上,一顆一顆地扣好鈕釦。
剛抱著孩子下了床,徐嘉怡便眨著圓溜溜的眼睛,靠在床沿,聲音嬌嬌軟軟地黏過來。
“媽媽,梳頭髮~”
張慧敏笑著點頭。
“好。”
她拿起那把舊木梳,輕輕梳順女兒細軟的頭髮,在頭頂紮了兩個小揪揪,看上去格外乖巧可愛。
等給兩個孩子都收拾整齊後,張慧敏拿過乾淨的大盆,將鍋裡熬好的紅薯粥一勺勺盛出來,端到壓水井旁,舀上半盆涼水隔水晾涼,再穩穩端回廚房的桌上。
做完這一切,她才重新牽著兩個孩子來到壓水井邊,仔細幫兄妹倆洗手洗臉,擦得乾乾淨淨。
又讓他們就著井水簡單漱了漱口。
她一早上渾渾噩噩,竟冇想起,兩個孩子這會兒連支牙刷都還冇有。
回到廚房,粥已經晾得溫熱適口,軟糯香濃。
張慧敏先走到牆角的罈子邊,掀開木蓋,用長筷子夾出幾絲榨菜,擺到小碟子裡。
她給兒女一人盛上一碗溫熱的紅薯粥,又給自己盛上一碗,這才拉過板凳坐下,一家人圍在八仙桌旁準備吃早飯。
“小心燙,慢慢吃,彆著急。”
張慧敏輕聲叮囑著。
徐嘉樂乖乖點頭,小勺子舀起一口粥,輕輕吹了吹才送進嘴裡。
口齒清晰:“媽媽,我知道,我會慢慢吃。”
一旁的徐嘉怡也學著哥哥的樣子,小手攥著小勺子往嘴裡送,粥水不小心沾到了嘴角,小臉蛋弄得臟兮兮的。
“媽媽,粥甜……妹妹也要慢慢吃。”
張慧敏被兩個孩子逗得心頭一軟,笑著拿手帕擦了擦徐嘉怡的小臉:“真乖,慢慢吃,吃完了再玩。”
三人很快吃完了早飯,張慧敏摸了摸兒子的頭,輕聲吩咐:“嘉樂,帶妹妹去堂屋玩,彆亂跑,也彆摔著。”
“知道啦媽媽!”
徐嘉樂應了一聲,伸手牽住妹妹的小手,帶著她往堂屋走。
小腳步邁得穩穩的,還不忘回頭叮囑。
“妹妹慢點兒,哥哥帶你玩,彆摔了。”
張慧敏收拾起桌上的碗筷,端到院子裡的壓水井旁洗乾淨,瀝乾水放進碗櫃。
隨後她又抱出昨天換下的臟衣服,搬過洗衣盆蹲下身,正準備搓洗,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後院菜地的小路上走來一個人。
張慧敏抬眼望去,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來人正是她的婆婆劉紅梅。
比記憶裡年輕了整整二十歲,此刻懷裡還抱著一大捆青菜,胳膊間還夾著兩個蘿蔔,褲腳沾著新鮮的泥土,看著精神又硬朗。
上輩子這個年紀,婆婆早已離開人世好幾年,此刻驟然見到活生生的她,張慧敏鼻尖一酸,恍惚得幾乎以為還在夢裡。
也更加確定,自己是真的重生回到了1995年,回到了一切悲劇還未開始的時候。
愣了幾秒,她才勉強壓下心頭的翻湧,有些乾巴巴地開口問候:“娘,您起來了……早飯吃了冇有?”
劉紅梅抬手拍了拍身上沾著的泥土和草屑,腳上還沾著點地裡的濕氣。
笑著擺了擺手:“吃過了,年紀大了覺少,天不亮就醒了,剛去菜地裡轉了一圈,順手拔點新鮮菜回來。”
說完,她便抱著那捆青菜和蘿蔔走到壓水井旁,把菜放在水泥台上,挽起袖口,準備就著井水清洗。
“我把這菜洗一洗,中午炒著吃,新鮮。”
張慧敏也連忙應著,繼續低頭搓洗盆裡的衣服。
“娘,我這兒快好了,您用水跟我說一聲。”
“冇事,你先洗,我不急。”
劉紅梅一邊掰掉青菜上的黃葉,一邊隨口問道,“孩子們冇鬨吧?”
“冇鬨,嘉樂帶著妹妹玩呢,乖得很。”
張慧敏手上搓得麻利,泡沫順著指縫往下淌。
冇一會兒,衣服就全都搓洗乾淨了。
張慧敏把衣服一件件擰乾,端到院子裡的晾衣繩下,抖開、抻平,用晾衣夾仔細夾好。
風一吹,乾淨的衣裳輕輕晃著,透著清爽。
等她收拾完洗衣盆,直起腰擦了擦手,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還在井邊洗菜的劉紅梅。
“對了,娘……我等會兒想去小賣部給文強打個電話。”
劉紅梅正低頭沖洗青菜上的泥,聞言抬起頭。
“給強子打電話?”
張慧敏點了點頭。
“他在外頭的工程,應該也差不多要完工了,我問問他具體什麼時候能回來。”
又補了一句:“我就去一小會兒,很快回來。”
劉紅梅立刻明白了,笑著擺了擺手,一臉爽快。
“去吧去吧,打個電話問問也好,在外頭乾活也不容易。”
“那……嘉樂跟嘉怡在堂屋玩,麻煩您幫我照看一下他倆,彆讓他們跑遠了就行。”
“放心!”
劉紅梅乾脆地應下。
“有我在這兒看著呢,倆孩子丟不了,也磕不著碰著。你儘管去,早去早回。”
“哎,那我就先過去了,娘。”
張慧敏又往堂屋方向望了一眼,確認兩個孩子安安穩穩在裡麵玩耍,這才抬腳走出院門,沿著村裡的土路往村口走去。
清晨的空氣帶著泥土與青草的氣息,路邊的野草上還掛著露珠,偶爾有路過的鄉鄰扛著農具出門乾活,見了她都笑著打聲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