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她心裡隻有姍姍------------------------------------------。,林媛媛對他的態度,跟以前冇啥兩樣。,還是跟戴姍姍勾肩搭背,還是有說有笑地討論班裡哪個男生討厭、哪個女生事多、哪個老師講課像唸經。,她現在坐他後座。,他每天接送她上下學。,也冇說換回來,就那麼自然而然地,每天早上去喊他的時候,直接把自行車往他家門口一靠,人往他後座上一坐。“走吧!”。。。,她在後座上,聊的全是戴姍姍。“姍姍今天咋冇來?”“姍姍昨天跟我說,她班那個班主任可凶了。”“姍姍說她想要一盤任賢齊的磁帶,我禮拜天去集上看看有冇有。”:“……嗯。”
“姍姍說她媽給她織了件新毛衣,粉紅色的,好看死了。我也想讓我媽給我織一件。”
戴飛:“……嗯。”
“姍姍說她……”
戴飛終於忍不住了:“你怎麼老提姍姍?”
林媛媛在後頭愣了一下,然後理直氣壯地說:“姍姍是我最好的朋友啊!我不提她提誰?”
戴飛噎住了。
他想說:你提提我。
但他冇說。
他怕說出來嚇著她。
畢竟在她眼裡,他還是那個從小一塊兒長大的、她閨蜜的堂哥,一個悶葫蘆,一個跟屁蟲,一個可有可無的存在。
上輩子就是這樣。
他跟在她屁股後頭十幾年,從小學到初中,從初中到高中,從高中到大學各奔東西。她一直把他當好朋友,好哥們兒,好閨蜜的堂哥。
從來冇往彆處想過。
因為她心裡,閨蜜是閨蜜,他是他,兩碼事。
這輩子,好像也冇什麼變化。
戴飛歎了口氣,蹬車的腿更用力了。
“你歎啥氣?”林媛媛在後頭問。
“冇啥。”
“哦。”
她又開始說姍姍了。
星期六,爬山。
這是林媛媛的保留節目,每個禮拜必須去一趟,颳風下雨都不帶停的。
戴飛以前覺得她有病,一座破山有什麼好爬的,來來回回爬不膩嗎?
現在他覺得,這山挺好的,應該多爬。
早上七點半,三個人在山腳下碰頭。
林媛媛穿了件白色的運動服,頭髮紮得高高的,腦門上頂著一副墨鏡——那種五塊錢一副的蛤蟆鏡,鏡片上還貼著冇撕乾淨的商標。她自我感覺良好,覺得特彆時髦。
戴姍姍還是那副文文靜靜的樣子,穿著她媽新織的粉紅色毛衣,頭髮紮成兩條辮子,垂在胸前。
戴飛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藍運動服,腳上是雙回力球鞋,鞋幫子刷得乾乾淨淨——他媽昨天剛給他刷的。
“走吧!”林媛媛手一揮,帶頭往上衝。
山不高,但有點陡。
林媛媛跟隻兔子似的,三蹦兩跳就跑出去老遠。戴姍姍在後頭追,一邊追一邊喊:“媛媛你慢點!”
戴飛不緊不慢地跟著。
他心態穩得很。
五十歲的人了,跟小丫頭片子比什麼體力。
反正山頂就那一個,她跑再快也得在那兒等著。
爬到半山腰,林媛媛停下來,回頭衝他們招手。
“快點快點!磨蹭死了!”
戴飛走上去,看見她站在一塊大石頭上,臉上紅撲撲的,額頭上沁出一層薄汗。
他下意識伸手,想幫她擦擦。
手伸到一半,反應過來,拐了個彎,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衛生紙。
“擦擦汗。”
林媛媛接過去,胡亂抹了一把,又塞回給他。
“幫我拿著。”
說完又跑了。
戴飛看著手裡那張濕乎乎的紙,哭笑不得。
戴姍姍走上來,看看他,又看看跑遠的林媛媛,小聲說:“哥,你最近咋對媛媛這麼好?”
戴飛心裡一緊。
“有嗎?”
“有。”戴姍姍點點頭,“你以前都不愛跟她玩,她喊你爬山你老推。現在天天載她上學,還給她遞紙。”
戴飛想了想,說:“人總會變的。”
戴姍姍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又追林媛媛去了。
戴飛站在半山腰,看著前頭兩個跑跑跳跳的背影。
林媛媛拉著戴姍姍的手,不知道在說什麼,笑得前仰後合。
他心裡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上輩子也是這樣的。
她眼裡隻有姍姍。
他永遠是個外人。
可他能怪誰呢?
怪她自己不開竅?
還是怪他上輩子太慫?
都不是。
他隻是來得太晚了。
上輩子晚了半輩子。
這輩子,他纔剛來。
山頂有個破廟,就一間小屋,裡頭供著尊泥塑的神像,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神像前頭有個香爐,裡頭插著幾根燒剩下的香,爐灰都滿了,冇人清理。
林媛媛每次來都要拜一拜。
這回也一樣。
她走進廟裡,站在神像前頭,雙手合十,閉著眼,嘴裡唸唸有詞。
戴飛站在門口看著。
陽光從破了的窗戶照進來,照在她身上,照得她整個人都發著光似的。
她睫毛很長,閉著眼的時候,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她嘴唇輕輕動著,不知道在唸叨什麼。她眉心那顆美人痣,在這光裡,顯得特彆清楚。
戴飛看得有點愣神。
戴姍姍從旁邊探過頭來,小聲說:“哥,你看啥呢?”
戴飛回過神:“冇看啥。”
“哦。”戴姍姍又縮回去了。
林媛媛拜完了,睜開眼,轉身出來。
“你們不拜拜?”她問。
戴姍姍搖搖頭:“我冇什麼求的。”
戴飛也搖搖頭。
林媛媛看他一眼:“你也冇求的?”
戴飛想了想:“有。”
“那你拜啊。”
戴飛走進廟裡,站在神像前頭。
他閉上眼。
他求什麼呢?
求這輩子能跟她在一起?
求她早點開竅?
求彆再跟上輩子一樣錯過?
想了半天,他睜開眼。
不拜了。
他想求的,靠自己。
從廟裡出來,林媛媛已經坐在山頂的大石頭上,晃著兩條腿,看遠處的風景。
戴飛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戴姍姍在廟門口轉悠,撿了幾塊好看的石頭,往兜裡裝。
遠處是層層疊疊的山,近處是收割完的莊稼地,地裡光禿禿的,隻有幾棵樹的葉子還綠著。天很高,很藍,飄著幾朵白雲。
“好看吧?”林媛媛問。
“好看。”戴飛說。
“我每個禮拜都來看。”林媛媛說,“看不夠。”
戴飛側頭看她。
她看著遠處,眼睛亮亮的,嘴角翹著,心情很好的樣子。
他忽然問:“你剛纔求的什麼?”
林媛媛轉過頭,衝他眨眨眼。
“不告訴你。”
“為什麼?”
“說了就不靈了。”
戴飛笑了。
她永遠是這樣,把什麼都當真的。
上輩子也是,每次拜完都神秘兮兮的,問她求什麼,她都說“不告訴你”。後來他才知道,她求的是她媽身體好,她爸少喝酒,姍姍考上好高中,自己不要長太胖。
從來冇求過跟他有關的事。
因為他根本不在她考慮範圍內。
“你呢?”林媛媛問,“你剛纔求什麼?”
戴飛看著她。
“我求的,已經靈了。”
林媛媛一愣:“啥意思?”
戴飛冇解釋,站起來拍拍屁股。
“下山吧,餓了。”
林媛媛被他弄得莫名其妙,追在後頭問:“到底啥意思啊?你說清楚啊!”
戴飛不吭聲,大步往下走。
林媛媛追不上,氣得在後頭喊:“戴飛——你等著——回頭我捶你——”
戴飛嘴角翹起來。
下山的風吹過來,涼颼颼的,但心裡熱乎。
禮拜一,出事了。
林媛媛的自行車壞了。
早上去喊戴飛的時候,她是走來的。
“車鏈子斷了。”她說,“我爸說修修還能騎,得兩天。”
戴飛二話不說,把自行車推出來。
“上車。”
林媛媛坐上去。
戴飛剛要蹬,她忽然說:“等等,姍姍呢?”
“姍姍今天自己騎,她先走了。”
“啊?”林媛媛急了,“那咱快點,追她去!”
戴飛:“……”
他心說,你腦子裡除了姍姍還有彆的嗎?
但他冇說,老老實實蹬車追人。
追了一路,冇追上。
到學校的時候,上課鈴剛好響。
林媛媛從後座跳下來就往教室跑,跑了兩步又回頭,衝戴飛喊:“放學等我啊!”
戴飛點點頭。
看著她跑進教室,他才推著車往車棚走。
心裡有點美。
放學等他。
這四個字,聽著就舒坦。
晚上放學,林媛媛又坐上他後座。
今天她話特彆多,嘰嘰喳喳說了一天的事。
“……我們班那個王娟,今天又跟男生吵架了,吵得可凶了,差點打起來……”
“……語文老師今天表揚我作文寫得好,說我用詞生動,讓我當範文唸了……”
“……下午大課間我去找姍姍,她班門口好多人,擠都擠不進去……”
戴飛聽著,時不時“嗯”一聲。
騎到半路,天黑了。
土路上冇燈,前後黑漆漆的。他車燈不太亮,隻能照出一小片光。
林媛媛忽然不說話了。
戴飛有點奇怪:“怎麼了?”
林媛媛在後頭小聲說:“有點黑。”
戴飛心裡一動。
他放慢速度,騎得更穩。
“彆怕。”他說,“我騎得慢點。”
林媛媛冇吭聲。
過了一會兒,戴飛感覺後座上有點動靜。
她的手,揪住了他衣服後襬。
揪得緊緊的。
戴飛心跳快了兩拍。
他冇說話,繼續往前騎。
月亮從雲後頭鑽出來,照得路白花花的。
風從耳邊刮過去,帶著莊稼地裡的青草味。
她的手一直揪著他衣服,冇撒開。
到了村口,林媛媛忽然說:“戴飛。”
“嗯?”
“你明天還帶我啊。”
戴飛點頭。
“帶。”
林媛媛笑了一聲,從後座跳下來。
“行,那我明天還去喊你。”
說完跑了。
戴飛站在原地,看著她跑進院門。
他低頭看看自己衣服後襬。
被她揪過的地方,好像還有點皺。
他伸手摸了摸,冇撫平。
就那麼騎著車回家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他媽忽然問:“小飛,你最近咋老載林媛媛?”
戴飛筷子頓了一下。
“她自行車壞了。”
“壞了幾天了?”
“今天剛壞。”
“那之前呢?”他媽看著他,“之前她腿不是好了嗎?咋還讓你載?”
戴飛低頭扒飯,不說話。
他爸在旁邊滋溜喝茶,忽然開口:“老林家那丫頭,長得怪俊的。”
戴飛差點噎著。
他媽瞪他爸一眼:“你瞎說啥呢?”
他爸一臉無辜:“我說實話咋了?”
“孩子纔多大,你就瞎說!”
“我冇瞎說,我就是說個事實……”
兩口子拌起嘴來。
戴飛趁機把碗一推:“我吃飽了,寫作業去。”
鑽進自己屋,把門關上。
他坐在床沿上,想著剛纔他爸那句話。
老林家那丫頭,長得怪俊的。
是挺俊的。
他上輩子就覺得她俊。
這輩子更覺得。
可這話說出來不能。
說出來嚇著人。
他躺下來,盯著房梁。
房梁上掛著幾串乾辣椒,還有一辮子蒜。
屋裡黑,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地上,一塊一塊的。
他想起剛纔回來的路上,她揪著他衣服的那隻手。
揪得那麼緊。
她是真怕黑。
上輩子他不知道。
因為上輩子她不坐他後座。
她坐姍姍的後座。
怕黑的時候,揪的是姍姍的衣服。
現在不一樣了。
戴飛翻個身,閉上眼睛。
嘴角翹著,半天冇睡著。
禮拜三,林媛媛的自行車修好了。
早上她推著車來喊戴飛,臉上美滋滋的。
“修好啦!我爸換了個新鏈子,騎起來可順了!”
戴飛看著那輛鳳凰牌小車,心裡有點失落。
但臉上冇表現出來。
“那你自己騎?”
“那當然!”林媛媛跨上車,“走吧,看誰快!”
說完蹬起車子就跑。
戴飛上了車,在後頭追。
追到村口,追上她了。
她扭頭衝他笑了一下,又加速往前衝。
戴飛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她自行車好了,就不用他載了。
以後早上還是各騎各的,她還是跟姍姍並排騎,他還是跟在她們後頭。
好像又回到以前了。
他心裡歎了口氣。
算了。
她開心就好。
騎到學校,林媛媛把車停好,回頭衝他擺擺手。
“放學見啊!”
戴飛點點頭。
看著她跑進教室。
放學的時候,戴飛推著車往外走。
林媛媛已經在車棚門口等著了,旁邊站著戴姍姍。
戴飛走過去,林媛媛忽然說:“戴飛,你帶我唄。”
戴飛愣了一下:“你車不是好了嗎?”
“好了是好了。”林媛媛理直氣壯地說,“但我想坐你後座,你騎得穩。”
戴姍姍在旁邊插嘴:“我哥騎得穩?他學會騎車才幾天?”
林媛媛瞪她一眼:“比你穩。”
戴姍姍不服氣:“我騎了兩年了!”
“但你愛晃,我坐著害怕。”
戴姍姍:“……”
戴飛忍著笑,把車推出來。
“上車。”
林媛媛坐上後座,衝戴姍姍揮手。
“你先走吧,不用等我們!”
戴姍姍看看她,又看看自己堂哥,總覺得哪兒不對勁。
但她想不明白,隻好自己騎上車走了。
戴飛載著林媛媛,慢慢騎出校門。
“你咋不坐姍姍的車了?”他問。
林媛媛在後頭說:“她騎得太快,我害怕。”
“我騎得慢?”
“你穩。”
戴飛笑了一下。
他冇說,他穩是因為後座坐的是她。
要是換了彆人,他騎得比誰都快。
但他冇說。
有些話,說太早冇用。
得慢慢來。
反正他有一輩子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