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
萬壽宮外,候著的宮女步履小心地走進精舍。
“奴婢見過陛下,陛下有何吩咐。”
嘉靖看著跪倒一片的宮女。
“你們過來,替她收拾一下,送到玉熙殿。從現在開始,她是你們的主子了。冇有朕的命令,她不許踏出玉熙殿一步。如果不小心出來了,你們就洗乾淨脖子等著吧!”
“奴婢明白。”
尚魚兒被眾宮女合力抬走了。
“主子,事情查清楚了。”
黃錦麵色陰沉,腳步沉重,走到嘉靖麵前跪了下來。
“是馮保乾的吧?”
“明無過於主子。確實是馮保乾的。”
嘉靖冷笑道:“馮保是個聰明人啊,算準了朕不會追究他。朕想要的龍涎香還在他手裡呢。黃錦,別跪著了,這事不怪你。”
黃錦緩緩站起身,仍舊低眉垂目的樣子。
嘉靖反而笑了起來:“是朕被耍了一通,你愁眉苦臉乾嘛?”
“主子說笑了,陳洪和馮保都是司禮監的人,他們爭得如此厲害,奴婢冇有及早發現,以至於波及主子了。”
“知道就好,朕不止一次叫你小心點,小心點,你是一點冇聽進去。到時候你這掌印的位子也被人謀了去,朕可不會聽你哭。”
“怎麼會,奴婢隻要能伺候主子就安心了,掌印的位子別人覺得重要就拿去唄。”
黃錦扯出一個討好的笑容,露出一片黃牙。
“再笑,朕敲碎了你的牙。”
黃錦不笑了。
“手尾都處理好了嗎?”
“回主子的話,都處理好了。”
嘉靖點點頭,重新坐回道台:“這事就算陳洪倒黴。司禮監就別讓他去了,採購仍然讓他管著。馮保聰明是聰明,但讓他也不要回宮了。把龍涎香給朕找來,讓他去裕王府吧。裕王那裡缺太監,朕的孫子也缺個大伴。”
黃錦心中一喜,正要為馮保感到高興,卻聽嘉靖接著說:“要是找不到,那就轉道去閻王殿吧,他不是愛轉道嗎?”
黃錦心中一凜,表麵仍不動聲色。
“奴婢明白。陛下聖心仁厚,奴婢佩服。”
“叮——”一道清脆響聲在道台簾後響起,嘉靖敲響了玉磬。
……
紫禁城,文淵閣。
首輔徐階坐在主位上。
“諸位同僚請坐,開始議事吧。”
次輔郭樸、高拱、張居正依照次序入席。
“薊遼總督譚綸上奏內閣,這幾個月來,有小股蒙古兵入侵,皆被我軍斬於城下,多有勝利,再次請奏朝廷乘勝追擊。另外,薊州的蒙古部族似乎有異常的動向,是往遼陽方向去的。譚綸想出城刺探蒙古的虛實。”
次輔郭樸將譚綸的奏書意思傳達後,將文書依次傳閱。
高拱眉頭緊皺,又是主動出擊,這些將領在前線是殺爽了,戶部的銀子那是成片成片地少。
“我認為主動出擊絕對不妥,戶部拿不出一兩銀子給他們,讓譚綸在薊州加強守衛即可。”
“高閣老,三個月前,薊州譚綸就上過一次書,那次我們內閣都冇批。如今譚綸已經奏明朝廷,蒙古部族動向恐有變化,戰場態勢不明,隻是小規模的進攻試探,並不是發起大戰,相比於我大明朝邊防安全,你守著那點銀子,又是何苦呢?”
徐階眼睛微眯,給內閣的眾人分析,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去年臘月,他就寫信給譚綸,倡議他主動進攻,冇想到短短三個月卻頗有成效。
譚綸的軍需冇有走國庫,走的是徐家的私帳。
一兩萬兩銀子對於徐階來說並不算什麼,眼下內閣的主動權可以讓他賺回來更多銀子。
高拱懶得和徐階爭,冷哼一聲:“反正我戶部是一兩銀子都拿不出來,若事態緊急,大可到禦前去議。在皇上麵前,我都是這麼說。”
“高閣老倒不必著急,張居正不是有好辦法可以變出銀子來嗎?我們不妨先討論這件事情。”
徐階鋪墊了許久,終於點明瞭今日議事的主題。
“我大明朝開關通商事關重大,因此事情一開始不能貪多,我認為僅在福建省開放一處港口作為試點即可。既然是允許民間通商,則應該設立一個新的衙門。”
“張太嶽不愧是張太嶽,辦事靠譜。要是在福建行省開放港口,應該在什麼地方?我大明朝向來以市舶司管理海事,為何要設立新衙門?”
郭樸笑著問道。
徐階和高拱也暫時收起各自的小心思。
須知這是一個全新的、冇有先例的事情,張居正能從無到有的構思出一個辦事章程,實屬天才。
見眾人都看向自己,張居正更有信心了,朗聲說道:“開放通商的港口就設立在漳州府海澄縣,這是一個新建置的縣衙,很適合作為開放通商試點。至於郭閣老所言之問題,我也仔細思考過。市舶司乃是管理我大明朝和藩邦屬國朝貢,與民間通商不同,這兩者間應該有所區分。”
張居正捋了捋鬍鬚,越說越激動:“新設立的衙門,名曰督餉館。其主要負責給民眾發放船引,稽覈資質,出港驗貨等。這些商船貿易歸國後,按照一定的比例征餉。每艘船出海都要交與船隻相匹配的銀兩作為出海稅,載滿貨物歸國時,需向他們徵收實物稅。隻是要征多少稅,我不敢貿然下定數,還請內閣諸位商議決斷纔好。”
張居正說完後,默不作聲。
開放海禁、與西洋通商隻是他改革大業的一部分,若想實現更多宏圖偉略,徐階得讓路,高拱也得讓路。把征多少稅的問題拋給他們,再合適不過。
“郭閣老覺得這水餉跟陸餉應該怎麼定?”
徐階率先詢問郭樸,實際他意不在此,但該有的次序還是要有的。
“首輔大人,卑職以為,這稅可高可低,關鍵是要以我大明朝的實際大局為重。”
郭樸現在隻想養老退休,根本不想參與徐階和高拱的爭鬥,官話在這種場合再合適不過。
“高閣老以為這稅收應該定高還是定低?這可關係到你戶部能收多少兩銀子上來。”
徐階的語氣淡然,彷彿已經知道了高拱的回答。
“自然是……”
高拱話到嘴邊,卻愣在原地,木木地不發一言。因為他發現無論他回答收高賦稅還是收低賦稅,都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