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就是海瑞。諸位鄉親大可放心,一兩日過後,這裡便會恢復以往的秩序。如果因此次變故讓爾等冇了生計,明日府衙會有告示貼出,屆時有需要的鄉親們可以去看看。”
海瑞聲音洪亮,語氣裡帶著無與倫比的力量感。
此話一出,下麵頓時人聲鼎沸,眾人激烈地討論起來。
“我是淳安縣人,那年我們老家遭了大災,是海大人不惜違抗上司命令,為我們免去了三年賦稅,這才讓我們一家老小熬了過來!”
“這事我也聽說過,後來海大人還因為得罪了上司被貶官了!”
眾人喧鬨了好一會兒,不知道誰高喊了一句:“官府強迫我們交鹽稅,還有各家鹽商都抬高原價,日子實在艱難,還請海大人為我們做主!”
附和之聲越來越多。
海瑞旁邊的軍士敲了幾聲鑼,場麵總算安靜下來。
海瑞清了清嗓子,大聲喊道:“諸位鄉親請放心,既然我海瑞來到了這揚州府,這些不公平的事情,我就會一管到底!”
“海大人來了,我們有救了!”
眾人皆誠心跪拜於地。
海瑞目光幽幽地看著拜倒一片的百姓,隻覺得心裡的石頭沉甸甸的。
……
淮安府,趙府,客殿。
徐璠麵色陰沉地看著應天府刑部回的文書,目光死死地盯著最後一行字:“內閣批覆,應天府刑部已經知曉,會酌情考慮。”
“欺人太甚!”
徐璠狠狠把文書揉成一團。
從常理來看,應天府刑部不可能對內閣的命令視若無睹,如今批覆如此有恃無恐,隻有一個原因。
郭樸這個小人提前打過招呼。
應天府刑部的回絕徹底打亂了徐璠的原有計劃。
原本在他的謀劃裡,隻需把關鍵證人殺掉,泰州鹽場的暴動就扯不到他身上,再配合他那日給皇上的奏疏,將所有罪過推給衛東楚,便可高枕無憂。
可事情的複雜程度永遠超出他的想像。
侍衛敲了敲徐璠的房門。
徐璠大怒:“我在睡覺!”
“徐大人,屬下無意打擾,隻是事關重大,十萬火急。”
“進來吧。”
徐璠麵色不悅地看著行色匆匆的侍衛。
侍衛知道徐璠麵色陰沉,趕忙稟報:“揚州府內發生了大規模鹽商罷市,鹽店關門,餘鹽停收,官鹽停運。”
“你說什麼?”徐璠驚得拍案而起,也顧不得侍衛驚詫的眼神,匆匆離開了客殿。
不一會兒。
“徐大人!徐大人!這是趙府後宅,您不能進去,您要是進去了,小人都得冇命啊!”
趙府的僕人還有家丁攔著徐璠,又不敢使太多勁,怕真傷著這位從京城來的徐大人,無奈之下隻好團團圍住徐璠,不讓他走動。
“別圍著我了,我不闖進去。你們去通報一下,讓你們家趙孔昭出來,我和他有要事相商。”
“徐大人何事如此著急,隔老遠都能聽到你的聲音?”趙孔昭睡眼惺忪,隨意披著一件外衣,從後宅走了出來。
“揚州府的鹽商聯合起來罷市了,這事兒你知不知道?”
聽到這話,本睡眼惺忪的趙孔昭頓時大驚失色:“竟有如此駭人聽聞之事?那些鹽商想乾嘛?反了天了他們!”
儘管夜色漸濃,燈光微弱,徐璠還是仔細觀察著趙孔昭的神色,見他驚訝之色不似作假。
“你果真不知道這件事?”
“徐大人何出此言,莫非你以為這是我安排的?”趙孔昭冷哼一聲,接著說道,“我那小舅子和那些鹽商有勾結不假,但我身為漕運總督、朝廷二品大員,何必要趟這趟渾水?”
徐璠雖然心中還存有疑惑,但還是勉強認可了這番話:“事不宜遲,趕緊到淮安府衙議事吧。後續變故頗為棘手,現在大量的鹽船停在了揚州,商戶不肯賣鹽,鹽價飛漲。要是百姓買不到鹽,鬨出了亂子,你我十個頭都不夠砍的!”
待徐璠走遠後,趙孔昭臉上的震驚之色漸漸褪去,淡淡對僕人說道:“告訴夫人,本官今晚有公務,就不回後宅了,讓她不用等了。”
漕運總督府衙。
“徐大人可有什麼良策?”
僕人端過來兩杯茶水,輕輕放在兩人旁邊的桌子上。
趙孔昭不疾不徐地抿了一口:“這可是好茶,今年頭一批獅峰龍井,趕在夜裡露芽的時候採摘的,沿著漕運北上進宮的,中途送了點到我漕運總督府,徐大人可以試試,若是覺得好,可帶一些回去給首輔大人品嚐,我這也不多,攏共兩斤。”
“趙大人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情品茶?”
“徐大人好像忘記了,下官僅僅隻是漕運總督,已卸任鳳陽巡撫。和漕運有關的事情歸我管,其他事不歸我管。當然,若是徐大人有所差遣,本官自當儘力而為。”趙孔昭輕輕放下茶杯。
今天早些時候,他收到了高閣老的密信,信上說得很清楚:徐璠是來替陛下找尋狗頭金的,鹽政改革一事,頂著巡撫應天禦史的身份隻是個幌子。
“你……”徐璠冇想到僅僅隻是過去了幾日,趙孔昭的態度竟來瞭如此大的轉變。
“難道皇上派下來的文書你們冇有看到嗎?搜尋狗頭金一事,你總歸管吧?”
“徐大人,狗頭金不在我身上,而是在揚州知府衛東楚身上。你若有意替陛下尋得寶物,大可以直接找他當麵對峙,本官可以做主給你派幾條快船,一日即可到達揚州府。”
“反了!反了!趙孔昭,我爹待你不薄!當年你上書彈劾趙文華,是我爹力排眾議保下的你,今日何故如此釜底抽薪?”
“徐大人嚴重了,卑職能有今日,全賴陛下明辨是非。”
徐璠冷哼一聲,拂袖離開了漕運總督府衙。
短短兩個時辰內,徐璠收到了兩條壞訊息:趙孔昭釜底抽薪算一條,應天府刑部回絕他的請求算一條。
這和他一開始南下的想法完全不一樣。他是大明朝首輔之子,身兼工部侍郎,前幾個月還參加了禦前會議,像趙孔昭這樣的漕運總督,作為他的直係下屬,本應對自己畢恭畢敬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