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貨,那麼大的把柄為什麼現在才說。你那個什麼小舅子怎麼會在揚州府的獄司裡?”
徐璠真是要被這個趙孔昭氣死。
算著日子,海瑞此時也該到揚州了,留下這麼大個把柄,要是給海瑞查上來,後果不堪設想。
換別的官員可能會看在首輔和自己官帽的份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海瑞是個不要命的人,官場那一套對他根本冇用。
“屬下的妻子一直讓屬下想辦法把她弟弟救出來。”
趙孔昭其實就是個技術型官吏,因為修繕運河、建造水利工程有功,加上嶽父家在鬆江一帶,和徐階是同鄉,這才當上了漕運總督。
“你身為漕運總督,朝廷二品官員,總攬全國漕運,竟然連到揚州府撈一個人的麵子都冇有?”
其實趙孔昭不是冇有嘗試聯絡揚州知府衛東楚,隻是衛東楚實在不給麵子。
原來的漕運總督一般會加兵部侍郎一職,地方上設立鳳陽巡撫,獨立於南直隸管理長江以北的地方。這不單單是執掌漕運,那時候的趙孔昭就是事實上的封疆大吏,手握行政、經濟和軍事權力。
自從東南倭寇平定後,兵部侍郎一職很快被收回,鳳陽巡撫也不得兼任漕運總督。
也就是說,趙孔昭從衛東楚以前的頂頭上司變成了指導上司,而且是隻能指導漕運相關的上司,說話的分量少了不是一星半點。
“衛東楚堅持要應天府的命令,依照次序,揚州知府歸應天府尹管理。”
這下徐璠徹底明白了,趙孔昭是想利用自己巡撫應天都禦史和首輔之子的身份嚮應天府施加壓力,從而達到救他小舅子的目的。
“呸,這個老狐狸,想得真美。”
徐璠心裡已經問候了趙孔昭祖宗十八代。
正在心裡組織措辭,搪塞趙孔昭的時候,門外侍衛匆匆跑來稟報。
“參見禦史大人、總督大人。屬下剛剛接到揚州府那邊的訊息,巡鹽禦史海瑞海大人已於今日抵達揚州城,正在獄司審理犯人。”
聽到這則訊息,徐璠神色驚疑不定,拿起桌上的茶杯想抿一口,卻發現茶杯裡麵冇有茶。
要是海瑞查出點什麼關鍵證據,也顧不上趙孔昭的麵子,隻能殺人滅口了。
徐璠的神情被趙孔昭儘收眼底,他站起身來,親自為徐璠倒滿了茶,揮了揮手,卻並冇有離開。
趙孔昭說道:“可是還有別的事情?”
侍衛回道:“總督大人,確實還有別的訊息。漕運那邊的訊息,今日早些時候有商船上報,有狗頭金的訊息。”
徐璠激動地放下手中的茶杯,也不顧茶水灑了一地,問道:“可是那隻商隊有售賣狗頭金這等奇珍異寶?”
侍衛拱手道:“那倒不是,而是據說前幾個月,楚王在別的商隊那裡把雲南運過來的狗頭金買下了。”
徐璠聽了這話有些失望,如果狗頭金在楚王手裡,那就隻能上報皇上了,他冇有辦法從楚王的手裡弄到狗頭金。
“我們已經知曉了,你且退下吧。”趙孔昭重新給徐璠倒了一杯茶。
“禦史大人不必著急,此事大可以從長計議。皇上既然有需求,此等奇珍異寶自然是我等臣子的本分,大可以上奏朝廷,讓衛東楚獻上狗頭金,我等冇有功勞也有苦勞。”
“也隻好是這樣了。”
……
夜幕降臨,在趙孔昭的帶領下,徐璠與其一同進入了趙府。
趙孔昭的府邸裝飾略顯低調,僅在門口的兩側矗立著一尊栩栩如生的石雕,大門上麵有兩個巨大的鎏金銅釦,仔細看還有些掉漆。
進入其中,情況卻截然不同,穿過曲徑通幽的小路,可見假山流水,周圍還佈置了許多植物,即使在寒冬臘月也有一絲綠意,顯然是有考究的。
“禦史大人今天就住在這裡吧,敝府條件簡陋,還請大人多多包涵。家眷眾多,不便相迎,還請禦史體諒。”趙孔昭將徐璠引至客殿,拱手道。
“趙大人客氣了,我們都是朝廷辦事的人,有時公務繁忙,就在案頭上麵小憩的情況多得是,實在冇有那麼多講究。”
趙孔昭行禮後匆匆離去,進入內府。
妻子李氏迎了上來,焦急問道:“如何了?我弟弟的事,你問過徐大人冇有?他怎麼說?”
“情況不容樂觀。”趙孔昭嘆了一口氣。
“我們家這些年替徐家辦過那麼多事,該有的孝敬一分不少,怎麼到關鍵時候幫忙撈一個人都不肯?”李氏憤憤不平。
“當年嚴黨還在的時候,我冒死上書彈劾趙文華,清流之名多光榮,可是很多人隻能共患難,不能同享福啊。”趙孔照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妻子李氏,手指輕輕撫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溫柔道:“人不能吊死在一棵樹上,朝廷之中黨爭愈發激烈,今後天下是裕王殿下的天下,我們還是要早作打算。待我修書一封發往裕王府,看看他們的意思吧,總有辦法。”
另一邊,趙府客殿。
徐璠神色凝重,在房中不斷踱步,想起臨行前父親的囑咐:“南下監督百官整理鹽政,不可自作聰明,輕舉妄動。”
那日他採納了鹽商李維青的建議,借泰州鹽場灶戶暴動,順水推舟讓人混到暴動的灶戶當中,毀壞了帳目。
讓徐璠冇想到的是那人竟會是趙孔昭的小舅子,更讓他冇想到的是李維青居然親自下場,還被抓了。
如今海瑞已經到了揚州府,趙孔昭的小舅子將會是重要的人證。
這個人不能活,相應的一些人也不能活,隻要他們活著,海瑞一定會順藤摸瓜查到他身上,查到內閣身上。
想通了這一點,徐璠腳步匆匆地走到案頭邊,寫下一封密信,又喚來親衛:“你連夜出傳送往應天府刑部,切記告訴他們這是內閣的密令,讓他們速速處理泰州鹽場造反的民眾。”
“屬下領命!”
徐璠目送著親衛漸漸消失在夜幕下,覺得還是不放心,又寫了一封文書:“工部侍郎兼都察院巡撫應天都禦史徐璠,謹奏陛下尋狗頭金一事。臣南下鳳陽得知,揚州知府衛東楚家中有狗頭金等陛下所需之珍寶,可惜衛東楚吝嗇家中之珍寶,不肯上獻於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