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叩見陛下!」
「進來吧!」
「精舍乃聖上仙修之地,臣不敢擅入!」高耀對此次召見冇有一點準備。
嘉靖高坐在道台之上,雙目緊閉,一言不發,手指輕撫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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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黃錦透過薄紗觀察一陣,斟酌道:「皇上說了,你是個識大體的,這裡平時隻有徐階能進,也是因為徐階舉薦你這樣的人,在撐著大明的江山,他能進,你也能進。」
高耀心裡打鼓,要是真有什麼要緊的事,為何不召內閣首輔,西苑值房一直有閣老值班,為何捨近求遠,找他這個戶部尚書乾嘛?
「北直隸和京城的官吏欠奉銀幾何?」
「回皇上,恐怕已有百萬兩之巨。」
「我大明朝所有官吏欠奉幾何?」
「這……」
黃錦見高耀遲疑,說道:「皇上問什麼,你就答什麼。」
「回皇上,截至今年,全國官吏欠奉銀估計在數百萬兩。」
「多少萬?」嘉靖語氣重了幾分。
「回皇上的話,全國官吏欠奉銀為四百三十餘萬。」
嘉靖幽幽道:「今年能給官員補發多少欠奉。」
高耀冷汗涔涔,顫巍巍道:「此事戶部剛剛覈算完,正想陳奏於陛下,除去必要的邊軍軍餉,太倉現存銀僅有一百三十五萬多兩。」
「國庫竟空虛如此!」
內閣其實已經針對這個財政問題討論過了,最後決定削減補發百官的年例銀以求過渡,奏摺也已經遞交上去了,皇上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
高耀心中思索,皇上這時提這檔事到底是為什麼?難道皇上又要齋醮的費用了?
「高耀,你說國庫裡還有白銀一百三十五萬多兩。」
「回皇上,是的。隻是要說現銀尚且不足一百三十五萬兩。」
「朕知道,太倉庫銀還有一百零八萬餘兩現銀可用。」
高耀心中叫苦,想來陛下是想挪用國庫的白銀,果然不叫閣老是有原因的。
倘若被閣老知道,還不得吵上天。
嘉靖走下道台,提筆在禦案上寫幾個字,一邊寫一邊說:「把國庫的現銀全部拿出來,用來補發欠奉,就先補發京城和北直隸的官員,不需都發到位,發完即可!」
「皇上聖明,隻是……這事是不是先和內閣商量一下。」高耀斟酌道。
這戶部尚書不好當啊,哪有一次清空國庫的現銀的,皇上怕不是老糊塗了。
隻是皇命在上,這如何是好。
嘉靖可不管高耀怎麼想,嚴肅道:「高耀你領著這道旨意,覈算好後馬上補發,速度一定要快!錦衣衛今晚會協助你,朕給你先斬後奏的權力,特事特辦,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早朝之前一定要發完。不然就算朕放過你,百官也不會放過你。你可知!」
高耀心中一凜,接過黃錦遞來的聖旨,不敢作聲。
「高耀,朕知道你有所顧慮,有任何問題早朝的時候都可以提,總之你先去辦這件事。」朱厚熜語氣緩了一些。
「臣領旨。如果完成不了,臣懇請陛下誅我十族!」
「去吧。」嘉靖隨意地揮了揮手。
「吾皇萬歲萬萬歲,微臣先行告退。」
前有錦衣衛協助,後有先斬後奏的特權,高耀實在認為不算難事,故而敢下海口。
而且聽皇上的意思,這是要上早朝?能讓二十多年不上朝的嘉靖上朝,此事恐怕另有緣故。
高耀馬上就意識到,皇上這次不是簡單呼叫國庫銀兩。
這是一場嚴重的政治事件,要死很多人的那種!
「黃錦,另外從內庫裡拿出三千兩銀子,給京城七品及以下官員發2兩銀子,好讓他們過個年。」
黃錦領旨退下。
嘉靖獨自走到殿門前,殿外大雪紛飛,偌大的北京紫禁城在黑暗的籠罩下更顯神秘。
歷史上的高耀是很典型的官僚,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典型,對嘉靖這位上司最有名的便是「搭錢」應付齋醮費用之事。
嘉靖想得很清楚,就算一時能憑藉著皇權至上的遊戲規則花光國庫的銀兩,那也不可能有下次,這對他的權力是極大的打擊。
有明一朝,大臣大多強勢,即便是身居西苑修道二十餘年仍大權獨攬的嘉靖也不例外。
所以他隻好把錢都發給官員。
「可惜火候還不夠,國庫空虛是事實,真正掌握國家權力的官員不缺銀子花也是事實。」嘉靖伸手捧住落下的雪花,心中說道。
……
北鎮撫司,詔獄
「是誰教你說皇上駕鶴西去此等大逆不道的話。」
司禮監秉筆太監陳洪手裡寫著罪書,斜眼看向剛剛說錯的小太監。
小太監早就被拔去了舌頭,支支吾吾說不出話。此刻他的身上已經破破爛爛,顯然是吃了不少苦頭,他勉強睜開眼睛,看向陳洪,滿是鮮血的臉上都是哀求驚懼之色。
「別介啊,把這份東西簽了,你可以安心上路了。」
說罷,一旁的錦衣衛聽到陳洪的吩咐,連忙上前抓住小太監的手,在供詞上按了手印。
陳洪滿意地看著手下遞上來的罪狀書,說道:「陛下還是仁慈。」
他吹了吹未乾的墨水,轉而淡淡吩咐道:「給他個痛快吧!」
幾天前,司禮監就收到了吏科都給事中胡應嘉的彈劾內閣閣老高拱玩忽職守的奏疏。
陳洪看了以後覺得很有意思,和這次內宮之中的變故有關。
其中有一條是說高拱在西苑值班的時候說皇上駕鶴西去,提前收拾東西回家了。
這可不是小事,隻是因為陛下突然病重,還冇把奏疏呈上去。
陳洪正在思索這兩件事之間的關聯。
馮保從外麵走進來稟報導:「乾爹,事情都辦好了。」
「去,換身衣服,隨我去麵見皇上吧!」陳洪把畫押的供詞夾在胡應嘉的奏疏裡。
「乾爹,偽造供詞皇上真的不會責罰嗎?」馮保心有慼慼,這份供詞正是由他所作。
要是皇上識破了,怪罪下來,他的下場估計和那個小太監差不多。
陳洪瞪了一眼馮保,恨鐵不成鋼。
「咱家不是那些當官的,既然進了宮,也就冇了退路,說到底啊,就一個忠字。」
陳洪話雖這麼說,但心裡清楚聖上心思難測。
之前皇上就有敲打過他,不要和外臣走太近,要是把這份東西交上去,想必能洗清一些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