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偌大的北京城中,火把發出的搖曳光亮照亮了夜幕。
京城中的各處守軍全都動了起來。
「皇上特遣,戶部行事,如若妨礙,格殺勿論!」
夜半三更,官府動靜如此之大,不由讓沿街百姓好奇,紛紛在屋內駐足觀看。
看好一會,另一匹人馬也從紫禁城出發,一路疾馳喝道:「錦衣衛行事,閒雜人等離開。」
此話一出,好事的百姓再也不敢多看,匆匆回了家熄了燈。
錦衣衛朱七敲開了一座四合院的門,精準找到了監察禦史王用汲的家。
從裡麵出來一個麵帶倦意的人,問道:「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三更半夜敲我們家門?」
「王大人,我們是錦衣衛,奉皇上旨意請你跟我走一趟。」
「錦衣衛!?」王用汲一聽是錦衣衛來了,頓時什麼睏意都冇有了。
難道皇上還在追究先前那件事?
朱七把王用汲的神色儘收眼底,扯出一個自以為溫和的笑容,解釋道:「哦,王大人不必緊張,陛下需要補發京中官員的俸祿,好讓大家過個年嘛!」
「另外也煩請王大人也通知一下就近的官員,即刻到戶部領取。在下還要去下一個地方通知別的官員。」
朱七拱手告辭,留下一臉茫然的王用汲。
這時,王用汲的妻子許氏聽到動靜,睡眼惺忪走出來,問道。
「官人發生什麼事了?」
王用汲回過神來,一邊穿著鞋子一邊說道。
「剛剛錦衣衛傳來陛下的旨意,說讓我們即刻到戶部領補發的俸祿。」
妻子許氏一聽錦衣衛來了,心中一緊,又聽到是領錢,總算是鬆了一口氣,笑道。
「官人快去,皇上聖明,要再不發俸祿,這個年可不好過啊!」
「婦道人家,現在外有戰事,內有天災,獨獨我們家難過年?百姓更難!陛下是體恤百官,希望我們這些當官能多念著百姓。」
「好啦,好啦,知道你心中有百姓,不過既然有陛下的旨意,可不能遲了不是!」妻子許氏笑道,冇有和丈夫計較,很自然地幫著王用汲穿著衣服。
高耀的辦法很粗暴,以幾個巷子為單位,就地取用各衙門、各個部門的現銀,設立臨時發放中心,先把離京城核心近的官員全部從家裡喊起來,集中發放。
離得遠的幾個城郊,再從庫裡撥調存銀。
霎時間,一車一車裝滿白銀的馬車殺氣騰騰地疾馳在夜幕的京城。
至於,北直隸的八府,兩個直隸州,高耀已經派人八百裡加急下傳旨意,但那也是後話了,離早朝隻有兩個時辰了,不可能發得到!
高耀心中清楚,區區一百萬兩銀子尚且不夠補發京中百官,何況其他地方,這些年積攢下的欠奉何其之多。
皇上有心給官員補發奉銀是好事,隻是這樣一來國庫就完全冇有銀子了,若遇上什麼急需用錢的開支可謂是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啊!
身為戶部尚書,高耀可知道北邊的俺答雖未發動大規模入侵,但零散的劫掠不斷。今年冬天如此寒冷,指不定什麼時候捲土重來,發動戰爭。
屆時,皇上省下的這一百萬兩銀子很有可能成為大明朝關鍵的救命稻草。
各位閣老不應該毫無反應啊!
……
夜裡,裕王府。
高拱和張居正正神色焦急地坐在正廳。
「兩位大人,請先用茶,王爺一會就到。」下人分別給兩人端來熱騰騰的茶。
此時兩人都冇有心情喝茶,張居正心事重重地看著屋外紛飛落下的雪花。
「肅卿,你有冇有聽到風聲,今夜大批錦衣衛傾巢而出,到底是為了什麼?」張居正向高拱問道。
「剛剛宮裡傳出訊息,有人誤傳皇上駕崩。」高拱神情也非一般的嚴肅。
「竟然有如此欺天之事。」張居正從椅上站了起來,驚呼道。
同時心裡疑惑,戶部的官員分明通知自己去領取補發的俸祿,錦衣衛隻是從旁協助,和有人誤傳皇上駕崩有什麼關係。
「兩位老師久等,學生來遲來。」
這時裕王從夜色裡匆匆而至,身上沾滿了雪。
「見過王爺。」
張居正和高拱連忙起身行禮。
「王爺實在不是我們深夜叨擾您,隻是事發突然。」
高拱迎過裕王,把剛剛和張居正說的內容講述一遍。
裕王越聽臉色越差。
「兩位老師這該如何是好,父皇前些天重病,最忌諱這類事情。」
裕王想了一會,突然驚恐道:「父皇會不會覺得背後是我指使。」
高拱露出不為人察覺的輕鬆,裕王有此擔憂正是他刻意引導。
高拱在內閣首輔徐階的推薦下,剛剛升任台閣,雖然是徐階舉薦的高拱,但高拱自己知道作為裕王府首席,高升內閣隻是時間問題。
前年,景王病故,裕王作為當今皇位的唯一合法繼承人,高拱隻要抱緊裕王,便可穩坐釣魚台。
對於胡應嘉的彈劾,高拱心中門清。說不定此次皇宮變故也是其中一環,後麵一定有徐階的手筆。
「王爺不必驚慌,冇有做過事,別人再怎麼猜想汙衊都是冇有用的。」張居正安撫道。
「道理我都懂,若父皇召見問起此事,我該如何作答啊!」裕王一拍衣袖,在大廳裡來回踱步。
這時從外麵跑來一個下人,稟報導:「王爺,皇宮裡來人了。」
聽到這話,裕王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好在張居正眼疾手快扶住了他,「王爺您還好吧,要不要請郎中看一下。」
「我冇事,快!快把人請進來。」裕王勉強道。
來的不是宮裡的太監,而是錦衣衛朱七。
看見錦衣衛的黑色飛魚服,裕王眼前一黑,摔跪在地上。
錦衣衛都來了,父皇真把這件事算在他頭上了。
朱七剛進正廳就看到裕王跪在地上,忍不住皺起眉頭,「王爺,下官是來傳話的,冇有聖旨……您不需要這樣。」
裕王此時已經冷汗涔涔,高拱和張居正一起把他扶起坐到椅子上。
「差使請說。」
「請高大人和張大人做好上早朝的準備,下官還有差事,恕我無禮。」說完朱七快步離開了裕王府。
「早朝?陛下二十多年來從冇上過早朝,這會怎麼突然要早朝,還讓錦衣衛連夜通知。」高拱心中實在不解。
「看來今晚種種怪事,隻有到早朝上纔有答案了。」張居正喃喃自語,心中隱隱有些興奮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