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上午!你隻管招待就是,不需要其他人。”
宋知衍說完人便離開,沈妙寧許久沒動。
她和蘇瑾多年未見,也不知道如今的蘇瑾如何。
一整晚輾轉反側,沈妙寧擔心自己藏不住從前的習慣,又擔心蘇瑾能看出異常。
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妹,怎麽會不瞭解對方。
沈妙寧頂著兩個黑眼圈起床,鬆香看著一臉擔心:“夫人,您這是怎麽了?等會還要去給老夫人請安呢!”
看著銅鏡中憔悴的一張臉,沈妙寧自嘲一笑,經曆過生死的人不應該這麽沉不住氣。
“拿些脂粉過來我敷一下吧!不然老夫人該擔心了!”
敷了厚厚的粉,像是帶著麵具一般,看著讓人陌生。
從九如院迴來後沈妙寧便帶著鬆香在二門迎接,一頂小轎停在了門口。
隨行的丫頭掀開簾子,一雙保養得意的手從轎中伸了出來,那隻手上戴著的羊脂玉的戒指她也有一個,是蘇瑾的父親從漠北的戈壁灘上撿到的玉石做的,一起做了兩個戒指,他們兩姐妹一人一個。
她的那一個一直戴著,在別院被殺之後,她不知道是誰給她收屍,自然不知道這戒指去了什麽地方。
蘇瑾下轎,看著眼中悲傷濃得化不開的女子先是一驚,來之前就知道這人和沈妙寧長得像,她一直以為不過是長相相似罷了!
如今看著薑婉的站姿,形態竟然和沈妙寧一般無二。
蘇瑾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無名火,這些人到底是要怎樣,殺了人還不夠一定要殺人誅心才行嗎?
“蘇夫人,裏麵請!靜月院已經準備了茶點!”
薑婉莫名的親近讓蘇瑾心中發毛,說話的語氣也像。
難不成這就是宋知衍邀請自己來的目的,顯擺新娶的繼室有多像沈妙寧?
“叨擾夫人了!”
迎著人直接去了靜月院,經過錦華院時蘇瑾試探道:“我記得之前定北侯夫人是住在主院,如今侯爺既然續娶,怎麽會將夫人安排在了偏院居住,可真是不像話!”
沈妙寧藏不住笑意,蘇瑾的確不是能藏得住心事的人。
三兩句話就暴露了此行的目的。
“侯爺這麽安排有侯爺自己的考慮,多謝夫人為我打抱不平!”
蘇瑾挑眉,打探出來的訊息薑婉不是這麽沉得住氣的人,若是薑婉這個問題的答案應該是抱怨!這薑婉怎麽會這麽平靜,難不成之前所有的調查都是假的?
進了院子,第一感覺就是熟悉。
這屋中的擺設,簾子的顏色都是沈妙寧的習慣,蘇瑾微微出神。
一個人當真能將另一個人學的那麽像嗎?
沈妙寧帶著蘇瑾去了東次間的羅漢床上坐下,小茶幾上擺滿了糕點,雪白的桂花糕,胭紅的鮮花餅,還有晶瑩剔透的馬蹄糕,都是她喜歡吃的。
“不知道夫人喜歡什麽點心,我就自作主張給你準備了一些!”
白媽媽端了茶進來,正是蘇瑾喜歡的茉莉花茶。
蘇瑾不得不多看了一眼薑婉,對麵的女子笑著推了一碟子桂花糕到她麵前,笑著道:“紅豆餡的!”
蘇瑾端著茶杯的手一頓,定定的看著顏笑嫣然的女子。
兩人待字閨中時,蘇瑾經常借住在沈妙寧家,蘇家家訓家中子弟過午不食,所以蘇瑾很喜歡吃點心。
可蘇瑾在家的時候這點愛好也被剝奪,在沈妙寧家時沈妙寧總會根據她的口味給她做好吃的點心,紅豆餡的桂花糕就是她最喜歡的,可這麽多年從沒有第二個人再給她做過這道點心。
蘇瑾拿了一塊放在口中咬了一口,熟悉的味道,眼淚不受控製的落下。
沈妙寧隻是默默地拿出了帕子,遞給了蘇瑾。
她一樣心情複雜,她隻是想著給蘇瑾準備她喜歡的點心,可沒想到蘇瑾竟然會因為點心就落淚。
蘇瑾多聰明,隻怕是猜到了一二吧!
鬆香和白媽媽對視一眼,鬆香上前勸道:“蘇夫人,我們夫人的確是不會做點心,若是這點心不合您的口味我們馬上給您換一些新的上來!”
蘇瑾抬手製止了鬆香的動作,看著點心吩咐:“你去幫我找些牛皮紙來吧!這點心讓我想起了一位故人,夫人不介意我將這些點心帶迴去吧!”
沈妙寧笑著搖頭:“夫人喜歡,就帶迴去吧!鬆香,白媽媽廚房裏還有一些,一起給蘇夫人帶迴去吧!”
等屋中隻剩下了兩人,蘇瑾已經迫不及待走到薑婉身邊,拉著她的手,還有些驚疑不定的確定著什麽。
“我近來有些咳嗽,總是反反複複,也不知道怎麽是好!”蘇瑾盯著沈妙寧的眼睛自語一般的問著。
“枇杷要選陳年的,蜂蜜要槐花的,火候不能大,慢慢熬成濃稠的枇杷膏,用熱水兌了早晚一次就能緩解許多!”
蘇瑾心頭一震,激動的手都在抖,緊緊地抓著沈妙寧的手。
“君問歸期未有期,說的不是等待,是重逢!”
這一句話徹底表明瞭沈妙寧的身份,那是他們年少時跟著夫子學習後兩人爭論不下的問題。
“這一次你說對的,的確是重逢。”
蘇瑾雙眼含淚狠狠地將人抱住,心中有太多的問題要問,卻又不知道怎麽問起。
沈妙寧隻是輕輕的拍著蘇瑾的背,安撫著蘇瑾的情緒。
“怎麽迴事!你怎麽會變成了這樣,明明侯府早就傳出了你的死訊!我這幾年一想起這件事就恨宋知衍,當初是他求娶,娶了你卻又不好好待你!”蘇瑾想到當時接到沈妙寧死訊時的憤怒傷心。
見好姐妹如今成了這般,隻覺得心痛。
她並不害怕,相反慶幸好友還活著!
“我也不知道,我被關在後山的別院三年,我從未見過任何外麵的人!更沒見過宋知衍,去年臘月二十三的時候,有人殺了我!我再醒來的時候就已經成了薑婉,我也不知道怎麽了?可能是老天爺都看不下去我死的不明不白,想要我自己查清楚這些過往吧!”
如今她已經能非常平靜的說出那些傷心絕望。
蘇瑾聽著心疼,緊緊地握著薑婉的手,眼淚斷了線的珠子一般簌簌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