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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小川的家，在桃園村的最西頭。
這裡背靠一片小竹林，前麵有個不大不小的院子，種著幾棵柿子樹。
顧小川三人推著鬥車到門口時，院門正開著。
一個頭髮花白、身形微胖的老太太，正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手裡盤著兩顆油光發亮的核桃，眯著眼睛曬太陽。
聽見動靜，老太太睜開眼，看見顧小川三人，臉上頓時綻開笑容：“哎喲，我的乖孫回來啦！”
“媽！”
蘇婉清第一個跑過去，撲進老太太懷裡。
蘇鳳嬌。
顧小川的外婆，今年七十整，但精神頭很好，眼睛不花耳不聾，就是腿腳有點不利索。
她摟著蘇婉清，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背：“哎喲，小清又長漂亮了。”
“外婆。”
“媽！”
顧小川和蘇婉晴也走過來。
蘇鳳嬌放開蘇婉清，仔細打量著顧小川，看了好一會兒，才點點頭：“嗯，瘦了點，但精神頭好了。不像前陣子，整個人跟丟了魂似的。”
顧小川鼻子一酸。
前世，外婆是在他父母去世後第三年走的。
走的時候，還拉著他的手說：“小川，外婆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要好好的。就可惜了那塊地......”
但這一世。
地還在，冇賣。
他絕不會讓外婆再帶著遺憾離開。
“外婆，我冇事。”顧小川蹲下身，握住外婆的手，“以後都會好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蘇鳳嬌笑著，眼裡卻有淚光閃動。
幾人把年貨搬進屋裡，蘇婉晴和蘇婉清開始打掃衛生，顧小川則陪著外婆在院子裡曬太陽。
“小川啊。”
蘇鳳嬌忽然開口，手裡盤核桃的動作慢了下來，“養殖場……現在怎麼樣了？”
“挺好的。”
顧小川撿起地上的一片落葉，在手裡撚著，“飼料欠款還清了，直播也做起來了，以後會越來越好。”
“嗯。”
蘇鳳嬌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又說，“好啊！地冇賣就好！”
“對了！我以前讓你爸釀的那些酒，你都冇動吧！”
顧小川手一頓：“酒？”
難道是養殖場地窖下麵的那些酒？
“冇呢！都存著，就是那個王麻子，以前每次都要訛上兩斤，但是以後可不會再給他了。”
蘇鳳嬌歎了口氣：“嗯，那就好！養殖場下麵那個地窖的酒，都是你爸年輕時我讓他釀的。以後啊！能利用上就利用上，彆浪費了。”
顧小川愣了一下。
他記得養殖場小樓後麵確實有個地窖，但小時候父母從不讓他下去，說裡麵潮氣重，怕他生病。
後來父母去世，要不是王麻子每次都要訛點，他都把這事忘了。
“酒有什麼特彆的嗎？”顧小川問。
蘇鳳嬌搖搖頭：“也冇什麼特彆，總之你留著就對了！”
“嗯！外婆我記住了！”
顧小川記在心裡。
父母留下的東西，冇有一樣是多餘的。
那個地窖，他得找時間下去看看。
中午。
一家人圍在堂屋的八仙桌旁包餃子。
蘇婉晴擀皮，蘇婉清和餡，顧小川和外婆負責包。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暖洋洋的。
“對了，外婆。”
顧小川忽然想起什麼，一邊攪著肉餡一邊問，“大小姨她們……真的是您撿到的嗎？”
這話問得突然，堂屋裡安靜了一瞬。
蘇婉晴和蘇婉清神色也突然緊張起來。
因為這不單是顧小川的疑問。
也是她們姐妹倆想知道的秘密。
以前，每次問，外婆都不說。
蘇鳳嬌手裡捏著餃子皮，動作頓了頓。
沉默了很久，久到顧小川以為，這次外婆還是不會回答。
可緊接著。
外婆放下餃子皮，擦了擦手，眼神有些飄忽。
“那年冬天，很冷！我從鎮上回來，抄近路走臥牛山那條老路……結果走到半山腰，就看見兩個小丫頭，裹在一件破棉襖裡，躺在一棵老鬆樹下。”
“當時我嚇壞了，以為是誰家孩子走丟了，凍死在山裡。可走過去一看，你們倆還有氣，小臉紅撲撲的，睡得正香。”
“更奇怪的是……”
蘇鳳嬌頓了頓，壓低了聲音，“那棵老鬆樹上，盤著一條……一條青色的東西。”
“青色的東西？”蘇婉清眨眨眼，“蛇？”
“不像蛇。”
蘇鳳嬌搖頭，“那東西……有爪子，有角，眼睛像燈籠，渾身青鱗閃閃發光……它就盤在樹杈上，低頭看著你們倆，一動不動。”
“我那時候年輕，膽子也大，冇想那麼多，就把你們抱了起來。結果我剛把你們抱起來，那條青色的東西……就‘嗖’一下不見了，像從來冇出現過一樣。”
堂屋裡一片寂靜。
蘇婉清張大了嘴，蘇婉晴皺著眉，顧小川則若有所思。
“媽，您這是…講神話故事呢？”
蘇婉清忍不住笑，“還青龍盤樹…您是不是看電視劇看多了？”
蘇鳳嬌也笑了，擺擺手：“我就這麼一說，你們就當故事聽。可能那天風太大，我眼花了也說不定。”
但顧小川卻留了心。
青龍盤樹…
臥牛山……
大小姨的身世，外婆含糊其辭多年，今天突然說出這麼一段，恐怕……
不是空穴來風。
奈何！
老太太又不想說了。
“行了行了，趕緊包餃子。”蘇鳳嬌岔開話題，“一會兒還得給你爸媽燒點東西呢。”
下午四點。
年夜飯準備得差不多了。
八仙桌上擺滿了菜：紅燒鯉魚、白切雞、梅菜扣肉、蒜蓉青菜、排骨湯……
中間還擺著一大盤熱氣騰騰的餃子。
顧小川點了香，在堂屋正中的祖宗牌位和父母的靈位前磕了三個頭。
剛磕完頭，院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這個點，誰來啊？”
蘇婉清嘀咕著，跑去開門。
門一開，外麵站著兩個人。
前麵的是村長王根生，手裡提著兩盒保健品，臉上堆著笑。
後麵的是他老婆，手裡拎著一箱牛奶。
“喲，小川！婉晴婉清！開餐冇啊！”
王根生一進門就熱情地打招呼，“聽說你來外婆家過年，我特地過來看看！”
蘇鳳嬌從廚房出來，看見王根生，愣了一下，但還是笑著迎上去：“根生？哎呀，你怎麼來了？快進來坐！”
“不了不了，我就說幾句話。”
王根生把保健品和牛奶放在桌上，搓著手說，“主要是…主要是來道個歉。”
“道歉？”蘇鳳嬌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