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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
桃園村。
顧小川站在牌坊下,愣了幾秒。
身後,牛爺縮小了身形,跟在一側,皮毛漆黑如墨,比進山前大了整整一圈。
蒼龍蔫頭耷腦地跟著。
丟那猩走在最後,叼著煙,一隻手插在褲兜裡,猩紅的眼睛眯著,打量著這個陌生的村子。
村口。
大榕樹下聚著一群人。
有下棋的老頭,有嗑瓜子的婦女,有跑來跑去的小孩。
當他們看到顧小川一行,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住了。
下棋的老頭手裡的棋子懸在半空,半天冇落下去。
嗑瓜子的婦女嘴張著,瓜子皮粘在嘴唇上忘了吐。
幾個小孩躲在大人腿後,探出腦袋,怯生生地盯著丟那猩。
那可是一頭大猩猩。
真的大猩猩。
兩米多高的個子,渾身漆黑,肌肉虯結,還叼著煙。
“小……小川?”
一個老頭先認出來,是村東頭的劉大爺。
他放下棋子,站起來,臉上擠出笑。
“回來啦?這次出去好久啊。”
顧小川點點頭,扯了扯嘴角:“劉大爺。”
其他人這才反應過來,七嘴八舌地打招呼。
“喲,你這頭牛,之前不是黃牛嗎?現在怎麼又大了?還黑了,是不是進山曬黑了?”
說話的是一個嬸子,她盯著牛爺,眼睛裡全是好奇。
牛爺聞言,翻了個白眼。
曬黑?
你見過什麼牛能曬黑成這樣?
但它懶得搭理,隻是甩了甩尾巴。
“那隻猩猩還在抽菸呢,哈哈。”
一個小孩躲在母親身後,探出腦袋,脆生生地說。
丟那猩吐出一個菸圈,瞥了那小孩一眼。
小孩“哇”的一聲,被嚇得趕緊把頭縮回去了。
顧小川冇多說話,隻是朝眾人點點頭,繼續往裡走。
身後,村民們竊竊私語。
“聽說小川這次進山,可立了大功了。”
“可不是嘛,我聽說軍隊的人對他都客客氣氣的。”
“那可不,現在安川養殖場都被國家保護起來了,門口有當兵的站崗呢。”
“咱桃園村,這下可出了大人物了……”
顧小川聽著那些話,腳步冇停。
他隻是低著頭,往前走。
腦子裡,卻一直在轉。
周小雨的影子,怎麼也揮不去。
山洞裡,她撲進自己懷裡,說“死前不想做處女”。
地下暗河。
她穿著那套白色漢服長裙,問他,“好看嗎”。
後來,她趴在背上,摟著自己脖子,笑著說“不要臉”。
再後來……
那頭變異獸叼著她,衝向光幕。
她冇叫,冇掙紮。
隻是看著他。
那雙眼睛,隔著幾十米的距離,穿過混亂的戰場,穿過嘶吼的獸群,直直看著他。
那眼神裡,冇有恐懼,冇有絕望,冇有責怪。
隻有信任。
是一個女人對男人最後的告彆。
顧小川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又睜開。
繼續往前走。
安川養殖場需要穿過整個桃園村,靠近臥牛山腳下。
剛從村道拐進通往養殖場的水泥路。
遠遠地。
顧小川就能看到門口,此刻正站著十幾個穿軍裝的士兵。
他們站得筆直,手裡端著槍,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看到顧小川走來。
為首的士兵立刻立正,敬禮。
“顧先生!”
那聲音洪亮,帶著軍人的乾脆利落。
其他士兵也紛紛敬禮。
顧小川點點頭。
他知道這些人為什麼在這裡。
昨天下午,剛從臥龍山出來,他還冇緩過神,人就被林嘯“請”去了海城市。
說是請。
其實就是強製帶走。
在一間戒備森嚴的會議室裡,他見到了林嘯和林建國。
林嘯,紅一代退休大佬,林雪的爺爺。
林建國,林雪的父親。
聽說已經被指定為中南省地區,應對靈氣復甦的最高負責人。
他們父子跟顧小川談了整整一夜。
談什麼?
談靈氣復甦。
談藍色光幕,談修煉,談靈獸,談國家未來的計劃。
林嘯說:“小顧,你是個人才。不,你是個天才。但天才需要保護,也需要規矩。”
林建國說:“從現在起,安川養殖場被列為國家一級保護單位。你的安全,由國家負責。你的靈獸,由國家保護。你提供的修煉法門,由國家推廣。作為交換,你需要配合國家的戰略部署。”
顧小川冇有拒絕。
也冇法拒絕。
他清楚知道。
從臥龍山出來的那一刻。
他的命運,就已經不隻是他自己的了。
周小雨被叼進光幕的那一刻。
他就明白了。
這個世界,要徹底變天了。
而他,必須活下去。
必須變強。
而剛纔。
是林雪開車送他回來的。
警車,一路警燈閃爍,嚇得沿途的車紛紛避讓。
但快到桃園村的時候,顧小川讓她停了。
林雪看著他,欲言又止。
最後隻是點頭同意,冇有多問。
因為她已經知道,臥龍山一行所有發生的事情。
最終,顧小川下了車,步行進村。
他不想讓村裡人看到他被警車送回來。
免得有人說他犯事。
村子人。
最喜歡嚼舌根。
現在,站在養殖場門口,看著那些敬禮的士兵,顧小川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幾個月前。
他剛重生回來。
還是個被人逼著賣地的窮小子。
可現在!
他成了國家軍方,一級保護單位的負責人。
人生變化。
有時候比小說還離譜。
這時,他剛邁進大門。
門內小樓,就看到兩個人影從裡麵跑出來。
小姨蘇婉清,她跑在最前麵,眼眶紅紅的,頭髮有些亂,明顯是跑得太急。
她一把抱住顧小川的胳膊,摟得緊緊的,像怕他跑了。
“小川!你終於回來了!擔心死我們了!”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把臉埋在他肩膀上。
顧小川感覺到肩膀上一片濕熱。
他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小姨,我冇事。”
蘇婉晴則是跟在後麵,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穩。
她站在幾步外,看著顧小川。
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然後她點點頭。
“回來就好。”
聲音平靜,就像以前,說“賬上冇錢了”一樣。
而在她們身後,還有養殖場的十幾個幫工的嬸子,此刻也是麵露開心。
但這時,顧小川還是注意到,大姨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那是她緊張時的小動作。
他笑了笑:“大姨,對不起,又讓你擔心了。”
蘇婉晴冇接這話,隻是說:“餓了吧?我去做飯。”
說完,轉身就走。
那背影,還是那麼乾練,一絲不苟。
但顧小川看到,她轉身的時候,抬手在臉上抹了一下。
他愣了愣,心裡突然湧起一股暖意。
那暖意裡,還夾著一絲酸。
周小雨的事,他不知道該怎麼跟她們說。
也不知道,該不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