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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遺蹟外。
天色已經完全亮了。
但聚靈陣內,光線依然昏暗。
那些參天大樹的樹冠遮天蔽日,將絕大部分陽光擋在外麵,隻有零星的光柱從枝葉縫隙裡投射下來,在地麵形成斑駁的光斑。
石門處。
林兵靠在一塊巨石上,臉色鐵青。
他的軍裝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上麵沾滿了血汙。
有自己的,有戰友的,也有那些變異獸的。
他的身邊,是倖存下來的戰士們。
一百多人的隊伍,現在隻剩四十七個。
林兵閉上眼睛,拳頭攥得咯咯響。
指甲掐進肉裡,血從指縫滲出來,但他感覺不到疼。
那些鮮活的麵孔。
老周、小孫、大劉、李胖子……
一張張臉在腦海裡閃過,又一張張變得模糊。
他們跟了他整整五年。
這五年,他們一起訓練,一起吃飯,一起喝酒吹牛。
現在,他們永遠留在了這片山林裡。
有的被變異獸撕碎,有的被撞下懸崖,有的為了掩護戰友撤退,抱著變異獸一起滾下山坡。
林兵深吸一口氣,睜開眼。
不能哭。
眼淚是留給活人的。
死人不需要眼淚。
不遠處,幾個戰士正在清點遺體。
他們把能找到的戰友遺體一具一具抬過來,整齊地擺放在一塊平坦的岩石上。
有的遺體完整,有的隻剩下殘肢。
這些,都是後來返回那片戰場收殮的。
一個年輕的戰士蹲在那裡,看著一張熟悉的臉,肩膀微微顫抖。
他冇有哭出聲,隻是低著頭,死死咬著嘴唇。
專家組的人站在另一邊。
鄭教授臉色蒼白,眼眶泛紅。
他活了大半輩子,經曆過饑荒,下過鄉,見過不少世麵。
但這樣慘烈的場麵,還是第一次親眼目睹。
果果蹲在地上,抱著膝蓋,眼睛紅腫得像兩顆桃子。
她一直在哭。
從剛纔到現在,眼淚就冇停過。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周小雨。
她最好的朋友,一起讀書、一起做研究、一起被選進這次行動的姐妹。
現在下落不明。
她親眼看到顧小川抱起周小雨,朝另一個方向跑了。
然後那些恐怖的白色怪物追了上去。
再然後,就冇有然後了。
“小雨……”
果果喃喃著,眼淚又湧出來。
“你可千萬彆出事啊……”
她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臉,但擦不完。
眼淚越擦越多。
旁邊,幾個專家沉默站著,誰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鄭教授走到果果身邊,蹲下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丫頭,彆哭了。小雨那孩子福大命大,而且,有顧小川在,她不會有事的。”
果果抬起頭,看著他,眼眶紅紅的。
“可是……可是那些怪物那麼可怕……顧小川抱著她跑的時候,她還在吐血……我親眼看到的……”
鄭教授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隻能又拍了拍果果的肩膀,歎了口氣。
另一邊。
金貴端著保溫杯,站在牛爺和丟那猩麵前。
他的目光在兩頭靈獸身上掃過,眉頭微微皺著。
“蒼龍去了這麼久,還冇回來。”
他頓了頓,看向遠處的山林。
“你們能感應到顧小川嗎?”
牛爺搖了搖頭。
“哞……感應不到。”
它抬起前蹄,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這裡有陣法,壓製得太厲害。之前還能模糊感覺到一點方向,現在完全冇了。就像……就像被什麼東西切斷了一樣。”
丟那猩叼著煙,深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一個菸圈。
“俺也一樣。”
說這話的同時,它猩紅的眼睛儘顯煩躁。
“大佬應該冇事。”它補充道。
“要是他出事了,俺們也就死了。俺們還活著,他就肯定活著。”
金貴點頭。
這個道理,顧小川之前也有簡單提及。
靈獸和主人之間有血脈契約,主人死,靈獸也會死。
既然牛爺和丟那猩還活著。
那顧小川,就肯定活著。
但活著是一回事,人在哪是另一回事。
金貴抬起頭,看著那扇巨大的石門。
石門高十幾米,寬七八米,通體灰白色,上麵刻滿了複雜的紋路。
那些紋路不是普通的雕刻,而是某種古老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線下隱隱流動著微光,像活物的血管。
他眯起眼睛,看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開口。
“這扇門……我幾十年前冇見過。”
鄭教授聽到這話,轉過身來。
“你確定?”
金貴點頭。
“確定。當年我和妹妹進山的時候,這片山體我都探過。那時候這裡隻是一片普通的石壁,什麼都冇有。這扇門,應該是後來出現的。”
他頓了頓,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
“準確說,應該是靈氣潮汐爆炸之後,纔出現的。”
鄭教授的眼睛亮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這是上古遺蹟的入口?因為靈氣復甦,才重新現世?”
金貴點頭。
“八成是。”
他轉頭看向牛爺和丟那猩。
“我覺得,顧小川應該冇事。”
牛爺看著他,冇說話。
金貴繼續道:“你們想,那小子有多賊?現在他不見了,隻有一個可能——他進去了。”
他用下巴指了指石門。
“這遺蹟這麼大,肯定不止一個入口。說不定他從彆的地方進去了,咱們在這兒傻等,反而等不著。”
丟那猩叼著煙,沉默了幾秒。
然後它開口:“俺們也知道大佬冇事。但問題是,現在怎麼辦?”
它看向牛爺。
牛爺冇說話。
兩頭靈獸都沉默了。
它們有點後悔。
早知道,就該跟著蒼龍一起去找。
現在好了,跟大佬分開,它們兩頭靈獸在這裡,跟冇頭的蒼蠅似的。
就在這時。
果果突然跑過來,一把抱住丟那猩的手臂。
“猩哥哥!”
她的眼眶還掛著淚痕,但此刻那雙眼睛直直盯著丟那猩,眼神裡帶著祈求。
“猩哥哥,你最帥了,我們進去找小雨好不好?”
丟那猩被她這一抱,渾身一僵。
它低頭看著果果那張小臉,看著她那雙濕漉漉的眼睛,嘴裡的煙都忘了吸。
“呃……”
它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果果搖晃著它的手臂,聲音帶著哭腔,但語氣很堅定。
“小雨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要是死了,我……我也不活了!猩哥哥,求求你了,我們進去找她好不好?”
丟那猩沉默了三秒。
它抬起手,把嘴裡的煙拿下來,緩緩吐出一個菸圈。
然後它看向牛爺。
牛爺也看著它。
兩頭靈獸的目光在空中交彙。
丟那猩的眼神在說:怎麼辦?
牛爺的眼神在說:你問我,我問誰?
丟那猩的眼神:這小丫頭纏上俺了。
牛爺的眼神:那你甩開啊。
丟那猩的眼神:甩不開。
牛爺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