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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湧工業區。
這個位於桃園村東麵,二十公裡外的近海區域,曾經是海城早期工業化的縮影。
三天前。
海洋管理局的一紙通知,讓這裡徹底空了。
【今晚東海海域潮汐異常,海平線預計上漲至曆史最高點,東湧工業區可能被完全淹冇。】
官方動作很快。
疏散,安置,拉警戒線。
一套流程下來,熟練得令人心寒。
這些年,類似的異常太多了。
所以此刻,這裡空無一人。
除了潮聲。
嘩——嘩——
海浪拍打著岸邊的混凝土堤壩,一次比一次凶狠。
夜空無星,烏雲低垂,鹹腥與鐵鏽混合。
又腥又臭!
遠處,廢棄的龍門吊在風中發出“吱呀”的呻吟,像垂死巨獸的喘息。
海麵上。
一點微弱的光在起伏的波濤間,明滅不定。
近了纔看清,那是一條漁船。
十五米長,船身漆皮剝落,船頭掛著一盞昏黃的防水燈。
船在浪裡顛簸得厲害,每一次抬升都幾乎要垂直立起,再重重砸回海麵。
船底艙內,十五個身影擠在狹窄的空間裡。
清一色的迷彩作戰服,高鼻深目,膚色各異。
有的在低聲咒罵,有的麵無表情檢查裝備,有的則盯著艙壁上貼著的照片。
那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臉,眼神深邃,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
那是顧小川。
“媽的,這鬼天氣!”
一個光頭壯漢,用英語啐了一口。
他臉上有道從眉骨劃到下巴的刀疤,在昏暗燈光下像條蜈蚣。
“劉三刀那混蛋,可冇說要在這種時候上岸。”
“一億美金。”
旁邊,一個瘦高個,此刻慢條斯理,擦拭著一把改裝過的M4A1卡賓槍。
“頭兒說了,乾完這票,夠咱們在金三角買個小島當土皇帝。”
“前提是,能活著上岸。”
另一個滿臉絡腮鬍的男人冷笑,他正往彈匣裡壓子彈,動作熟練得像呼吸。
“這個國家,本來就是雇傭兵的墳墓。咱們現在還要趁著百年一遇的大潮偷渡——瘋子才接這種活。”
“咱們不就是瘋子嗎?”
瘦高個咧嘴,露出一口黃牙。
船身猛地一震!
所有人都往前撲去,裝備撞得哐當亂響。
外麵傳來船老大,用泰語驚恐的喊叫,夾雜著風浪的咆哮。
“操!”光頭爬起來,看了眼防水錶,“十點十五分。該準備了。”
十五個人,不再說話。
他們開始從船底,拖出用防水油紙層層包裹的長條箱子。
刀子劃開膠帶,油紙剝落,露出裡麵泛著冷光的金屬。
HK416突擊步槍、M249輕機槍、M82A1反器材狙擊步槍......
甚至還有兩具RPG-7火箭筒。
這不是暗殺。
這是戰爭。
“檢查裝備,五分鐘後下水。”
光頭。
是這支隊伍的隊長,代號屠夫。
他沉聲道:“記住任務優先順序。第一,擊殺目標顧小川。第二,活捉照片上那兩個女人。第三,徹底摧毀目標區域所有建築。”
“頭兒,綁兩個女人,需要帶這麼多重火力?”
絡腮鬍有些輕蔑,手中掂了掂手裡的RPG。
這玩意兒,在狹窄地形其實不好用。
“劉三刀傳過話,”屠夫眼神陰冷,“目標身邊的動物有點邪門。雇主願意多花五千萬美金買保險,那咱們就給他保險。”
“動物?”
這時,有人嗤笑一聲。
“再邪門能扛住12.7毫米子彈?”
這話,可冇人接。
但所有人手上的動作,都更快了。
防彈插板塞進戰術背心,夜視儀調到最佳頻段,消音器旋上槍口。
他們是在中東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老油子,輕敵的人都死了。
轟隆隆!
又一波巨浪拍來!
船體傾斜超過四十五度,幾個箱子滑向船舷,眼看就要落海。
還好,離得最近的瘦高個猛撲過去,用身體壓住箱子,自己卻撞在欄杆上,肋骨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嚓”聲。
“咳咳......媽的......”他吐了口帶血的唾沫。
“山貓,還行?”屠夫問。
“死不了。”
瘦高個的山貓,咧開嘴笑,笑容扭曲。
“就是這趟活兒,得加錢。”
“活下來再說。”
這時,船老大在外麵嘶吼,說的是生硬的英語。
“不能再近了!再近,就要擱淺!你們現在必須下船!”
屠夫看了眼GPS定位,離預定上岸點還有三百米。
“下船!”他低吼。
十五個人,每人負重超過四十公斤,卻動作迅捷如狼。
他們魚貫跳出船艙,落入齊腰深的海水。
冰冷刺骨,浪頭打來幾乎讓人窒息。
兩人一組,拖著裝重武器的防水箱,在礁石間艱難跋涉。
遠處。
岸上,一間鐵皮廠房的門口,一道手電光柱亮起。
三長,兩短。
這是提前約定的訊號。
“走!”
屠夫抹了把臉上的海水,帶頭朝光柱方向挪去。
同一時間。
那間亮著燈的鐵皮廠房內。
王天豪坐在一張摺疊椅上,手裡盤著那串紫檀念珠。
珠子轉動得很慢,一下,一下,像在數著什麼。
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甚至還化了點淡妝遮掩病容。
但那雙眼睛裡的血絲,和微微顫抖的手指,出賣了他真實的狀態。
二十個黑衣保鏢,分散在廠房各處,手始終按在腰間。
他們都是王天豪從境外安保公司,高價雇來的。
這些人,隻認錢,不問是非。
而在廠房中央。
此刻還站著一個人。
二十出頭的青年,麵板黝黑,身材瘦小,穿著沾泥點的夾克。
他侷促搓著手,眼神時不時瞟向王天豪腳邊那個鼓鼓囊囊的旅行袋。
“你就是劉三刀的表侄?”
王天豪開口,聲音溫和。
“是、是......”青年點頭哈腰,“王總,我叫陳旺,村裡人都叫我旺仔。”
“旺仔,”王天豪笑了,笑容和煦如春風。
“你表叔跟我說,你對這片地形很熟。尤其是臥龍山裡有條小路,能神不知鬼不覺穿到桃園村。”
“熟!太熟了!”
陳旺拍胸脯。
諂媚道:“我從小在這片山裡摸爬滾打,閉著眼都能走個來回。那條小路是我爺爺那輩采藥人踩出來的,連護林員都不知道!”
“好。”
王天豪彎腰,拎起旅行袋,拉開拉鍊。
裡麵是一遝遝,嶄新的百元大鈔。